第202章 她不肯替舅舅壓價

  「你舅舅姓沈,叫沈伯年?」

  蘇建業翻開記帳本,筆尖停在紙上。沈映秋放下工具包,糾正了他記下的名字。

  「本名沈紹康,伯年是他早年做珠貨時用的行名。單位里不用這個名字。」

  她舅舅如今在瀾灣市工藝美術公司做珠貨採購,驗貨、議價、送檢都熟悉,並不是擺攤收珠的私人販子。

  「既然懂行,怎麼幾年不走動?」陳大龍問完,又往門邊挪了半步,「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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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映秋沒有避開。

  「他替我找過門市工作,每月工資準時領,不用泡在育苗池裡。我沒去,他嫌我不識好歹。」

  「門市也得站一天。」陳大龍嘀咕,「我爹倒想給我安排,安排了三回,都是去扛包。」

  陸海潮合上木匣。

  「請他來,車費咱們出。先說清楚,只驗貨詢價,不是來了就得賣。」

  沈映秋點了點頭,卻沒有接替他替舅舅說情。

  傍晚,她借村公所的電話找到公司,報了尺寸和開貝記錄,約定第二天到村里。

  第二天上午,一輛班車停在村口。

  沈紹康穿灰布短袖,提著黑皮包,褲腳沾著黃泥,進院後先找水洗手。

  他看見沈映秋,開口便問:「你們育苗點的合同續了沒有?上次寄信,你也不回。」

  「續到年底。今天先看珠,工作的事吃飯再說。」

  沈映秋替他搬來椅子,放在窗邊。

  沈紹康把椅子轉了方向。

  「別對著太陽,亮得過頭,細毛病反而看不清。」

  霍明珠已經鋪好白布。

  沈紹康先看編號,再核對采貝、開貝記錄,連一號附殼凸起的位置都問了一遍。

  「不是從別處買顆珠,放進開過的貝殼裡?」

  他問得直接,陳大龍當場放下茶壺。

  「我們四個人在旁邊看著!您問來路可以,別剛坐下就給我們添這個名頭。」

  「採購要問。」

  沈紹康沒有發火。

  「我不問清楚,帶回去登記,出了問題找誰?」

  陸海潮按住茶壺。

  「取樣照片正在洗,開貝有記錄,也有見證人。您要哪項,列出來,我們能補的補。」

  沈紹康這才取出放大鏡和卡尺。


  他托著軟布轉動珠子,換了兩個角度,量完又看珠孔,確認沒有鑽過。

  近一刻鐘過去,他將珠子放回布上。

  「值得送檢。尺寸夠,形也好,做戒面、墜子都能考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戒面就是鑲在戒指上的主珠,不是拿去串普通項鍊的。」

  陳大龍的手又摸上茶壺。

  「這回茶給您續滿。」

  「別滿,滿了燙手。」

  沈紹康往旁邊讓了讓,取出公司的詢貨紙。

  「但今天不能按成品首飾價收。」

  他寫下一個數,推到陸海潮面前。

  「一千二。檢驗結果符合今天所見,我按這個採購意嚮往上報。批下來再辦交貨,不是現在就能付錢。」

  陳大龍的茶水灑了幾滴。

  「還得批?那這一千二,也沒裝您包里?」

  「我包里連一百二都沒有。」

  沈紹康扣好鋼筆。

  「採購款得走手續,不是我自己的錢。」

  陸海潮沒有碰那張詢貨紙。

  「這個數,是珠子的品質只到這裡,還是你們公司只能出到這裡?」

  沈紹康看了他片刻。

  「後一個。庫里壓著幾批珠貨,櫃檯賣得慢,財務催回款。我再收貴貨,要說明賣給誰。」

  沈映秋拿過技術記錄,放在詢貨紙旁。

  「那就請您寫採購條件,不要把單位現在能出的價格寫成品質估值。」

  沈紹康抬眼看她。

  「我沒說它不好。你也幹過采苗,知道帳面缺錢是什麼滋味,替我跟陸同志講講。」

  「缺錢的帳您講,我只講看見的珠貨。」

  沈映秋把放大鏡放回白布邊。

  「轉過幾面,光澤都不錯。近圓,兩個方向尺寸差得不大,表皮有小點,但沒有明顯深溝。這些得寫進去,不能只寫瑕疵,再拿庫存壓著它的品質。」

  院裡安靜下來。

  陸小禾抱著作業本走到門邊,被蘇建業招手帶去廚房。臨走,她還回頭瞧了瞧桌上的木匣。

  沈紹康把紙拉回來。

  「你當年不肯去門市,我怕你工資斷了。今天也不是來占你便宜。」

  「我知道。」

  沈映秋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所以才請您來,而不是背後說您壓價。但我拿了船隊的技術錢,就得把情況寫全。不能因為您是我舅舅,我就勸他們少賣幾百塊。」

  沈紹康半晌沒說話。

  最後,他重新落筆,將庫存和審批條件補在金額下面,又加上品質需進一步檢驗。

  「行,帳分開寫。」

  他看了一眼沈映秋的簽名。

  「你這脾氣,門市真去了,也得跟櫃檯主任吵架。」

  陳大龍趕緊接話:「那幸虧沒去。不然我們還得另找人開貝,找不好,把珠子下鍋了都不知道。」

  沈映秋瞪了他一眼。

  沈紹康倒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霍明珠將改好的詢貨紙看完,起身說:「我也問一路。香灣有位相熟的珠寶商,做鑲嵌生意,我去打個長途。」

  陸海潮陪她到了村公所。

  電話轉接等了二十來分鐘,小陳拿著鉛筆守在旁邊,提醒長途費要單記。

  霍明珠報出九毫米、近圓、乳白、未鑽孔,又把表皮小點和天然來源待核的情況說明,沒有替珠子添好話。

  對面問了兩次光澤,她都照沈映秋寫的記錄回答。

  最後,她記下幾行字,掛斷電話。

  「對方有興趣。若實物與描述相符,檢驗也過關,兩千八到三千六,可以繼續談。」

  小陳記電話費的筆停住了。

  陸海潮先問:「這是買價,還是讓咱們送去再說?」

  「詢貨意向,不是正式買價。」

  霍明珠把紙翻過來。

  「得看實物,還要核珠層和內部情況,描述替不了檢驗。」

  她沒有把紙收進包里,而是遞給陸海潮。

  「送驗要有人押送,開好交接單,來迴路費、檢驗費和等候時間都算錢。不能讓人隨便捎過去。」

  「檢出問題,或者用途不合,對方可以不買。價錢看著高,咱們也可能跑一趟空。」

  陸海潮看了看紙上的數字。

  「先不送。請他列清檢驗項目、預計費用,還有多久能回話。不能珠子過去,就沒了期限。」

  兩人回到院裡時,沈紹康正看那顆小的不規則珠。

  他聽完另一頭的消息,沒有急著反駁。

  「鑲嵌商找得上合適的客人,確實能出得高。我這裡收回去等銷路,兩種帳不能硬說一樣。」


  他把小珠歸回原位。

  「不過別按詢貨數算回款。送過去,對方也許另有要求。花一百多來回,未必能成。」

  「所以現在不賣,也不急著送。」

  陸海潮讓蘇建業分成兩頁記。

  「一路是公司採購,一路是送驗詢貨,費用各列各的。」

  沈映秋核對完技術用詞,在記錄上簽了名。

  沈紹康掃過她的名字,沒再提門市工作的事。

  飯後,他不肯讓陸海潮付來回車錢,拿出單位的差旅單晃了晃。

  「順路還有兩處看貨,不能兩頭報。」

  沈映秋送他到院門。

  她剛要開口,村公所的小陳騎著車趕來,腳還沒落穩,便舉起一張紙。

  「沈採購,您單位找您!讓您別急著回,說有個老客戶明天到市里。」

  沈紹康接過口信,看完又問:「電話里有沒有說,原來那顆多大?」

  「九毫米上下,做一副耳墜。手裡只有一顆,差的那顆一直沒配上。讓您有近似的貨就帶信。」

  沈紹康轉身看向桌上的木匣。

  他提起皮包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把皮包放回桌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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