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這一顆抵得過幾船魚
「先別伸手,盆往裡挪。」
沈映秋用鑷子撥開二號白痕貝的軟體,將露出的珠子取出,放進搪瓷盤。陳大龍湊過去,臉上的笑還沒展開,又收了回去。
珠子不大,一頭鼓,一頭略扁,側邊還有一道淺溝。
「剛才瞧著挺圓,拿出來怎麼長歪了?」
「你隔著貝肉看,能看清什麼?」
沈映秋把盤子轉了半圈,讓幾個人看清珠面。
「這是游離珠,沒跟貝殼長在一起。能賣,但個頭小,形也不規整,別指望靠它買船。」
陳大龍撓了撓頭:「買不了船,換頓肉總行吧?」
「等問過價再說。你先把手上的菸灰洗了,別往盤邊湊。」
霍明珠給二號補上記錄,沒有填價錢。
陸海潮盯著小珠看了片刻。水下瞳力看得出裡面有完整珠體,卻沒把那道淺溝看明白。東西出了殼,才知道離值錢還差哪一步。
他將一號厚貝所在的淺盤推近。
「這隻再查查。我看重的就是這隻,別光看殼上鼓起來的地方,裡面還沒查完。」
沈映秋抬頭:「你還惦記它?貼殼那處已經看過,不是圓珠。」
「知道。既然開了,就查全,省得陳大龍端去煮了,吃飯硌牙還賴我。」
「那得先把我牙賠了。」陳大龍趕緊把盛貝肉的盆移遠。
沈映秋換過工具,托住厚貝,沿尚未翻查的軟體慢慢檢查。先前露出的附殼凸起仍留在殼壁,旁邊還有一處組織沒有展開。
冼阿九搬著矮凳往前挪,凳腿刮響甲板,被老孟按住肩膀。
「坐著看,別把桌子頂翻。」
沈映秋手上的鑷子停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換了個角度,將那處組織輕輕分開。一顆乳白色的珠子露了出來,比二號盤裡那顆大出不少。
陳大龍伸長脖子:「這顆沒長歪!」
陸海潮也往前靠了半步,隨即站住。
先前水下只掃到貼殼的包裹物,厚殼內側沒查全便收了眼。這顆倒成了意外收穫,他沒急著說話,只看沈映秋怎麼處理。
她把珠子取出,拿起布剛碰到表面,又將布放下。
「這塊不能用,大龍,拿我包里那塊白軟布,包在油紙里的。」
陳大龍翻出布包,兩手遞過去:「擦兩下還能擦壞?」
「上面沾著碎殼,磨出痕,誰給你補?」
沈映秋換淨水洗去殘留,拿軟布輕輕吸去水分,沒有來回搓。她將珠子放在布中央,轉動淺盤,讓艙口的光照過來。
這回霍明珠也放下了筆。
珠子接近圓形,表面沒有二號那樣顯眼的溝,轉過幾面,光澤都還不錯。冼阿九看得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先問價。
沈映秋從包里取出遊標卡尺,在軟布上量過兩個方向,又記下讀數。
「約九毫米,兩個方向差得不多。近圓,珠層光澤也好。」
陳大龍瞧著卡尺:「九毫米就這麼點?」
「量珠子的,不是量你家門板。近圓也不等於正圓,別出去給我改成圓珠。」
霍明珠將盤子挪到桌子中央。
「先復驗,再報價。不能今天看見亮,就明天拿著去換錢。」
「這句我聽明白了。」冼阿九拍了下膝蓋,「先別賣便宜。」
「也別先喊貴。」陸海潮接道,「大小、光澤、毛病都查清,才好跟人談。」
沈映秋看了他一眼,將軟布四角折起,留出不擠壓珠子的餘地,單獨放入小盒。
「按取樣位置,這是野生貝里取出的海珠。交易時還得核驗,不能只靠我這張記錄當憑證。」
霍明珠點頭,在一號下面分列兩項:附殼凸起、游離珠。她讓蘇建業重新核對,免得把兩件東西記混。
冼阿九的目光落到剩下兩格,坐不住了。
「那兩隻也查查?都拿回來了。」
沈映秋沒去碰刀,先看陸海潮:「原來只定了開兩隻。再開,會損耗活貝,你決定。」
陸海潮看過記錄:「開。既然要留辨認樣本,四隻都查清。不過這回有珠,不代表下回也有,別替我把孔里的貝全算成錢。」
葉知秋把木構旁的禁入線又描清了一遍。
「尤其別為取貝去拔釘子,今天的取樣經過我會帶回站里。」
第三隻很快查完,殼裡沒有游離珠,也沒找到可另留的珠體。
陳大龍望著空盤,嘆了一聲:「這隻吃得倒踏實。」
「你剛才不是還惦記硌牙?」霍明珠問。
「所以得請沈技術員查仔細,吃飯也求個安心。」
第四隻個頭稍小,翻查後只發現貼著殼壁的附殼珠。沈映秋沒有硬剜,連殼留存,讓他們看清那處不規則的隆起。
「這個跟一號殼上那處一樣,都不能當剛才那顆近圓珠來賣。」
四隻貝擺在桌上,結果各不相同。冼阿九看了半天,終於沒再提孔里還剩多少只。
沈映秋將珠、殼、貝肉分開,四副殼各系編號,採下的位置也不能混。兩顆游離珠分別包放,開貝的工具清點後才收進袋裡。
陸海潮讓陳大龍送貝肉去陳老實那裡,交代洗淨處理,殼別跟著扔進灶膛。
「跟他說,肉能下鍋,桌上這幾個小盒不能拿來裝鹽。」
陳大龍捧起盆:「我多說兩遍。上回他找不到碟子,連我裝螺絲的蓋子都拿走了。」
老孟端來帶扣木匣,把編號紙壓在盒旁,沒有碰裡面的珠子。
「放這裡,先由海潮收著,誰看誰在桌上看,別傳來傳去。」
霍明珠補好記錄,讓沈映秋核對用詞,又問:「復驗找什麼人?找收珠的看貨,還是先另找懂行的?」
「先核品質。收貨的人也可以看,但別只問一家。」
沈映秋將卡尺擦淨收好。
「有的人收圓珠,有的人專做鑲嵌,出的價不一樣。說有傷,讓他指出哪處有傷,不能一句成色不行就收走。」
陸海潮點頭:「也不留珠等他回去湊錢。」
「這個你倒不用我教。」霍明珠合上記錄本,「先前賣魚讓人觀察二十分鐘,這回總不能讓人觀察二十天。」
冼阿九忍了半天,終於壓著嗓子問:「沈技術員,這顆到底能到多少?你說個大概,我心裡有數。」
沈映秋沒有立刻回答,又翻看自己量下的尺寸。
「我只給謹慎判斷。復驗後,若沒有沒看出來的裂、傷,珠層和光澤也過關,再碰到合適買家,可能達到數千元。」
陳大龍端著盆停在艙口。
「數千?我剛才還想拿袖子給它擦乾淨!」
「幸好你沒擦。」霍明珠把木匣扣好。
陸海潮算了算幾趟送貨的回款,手掌按在匣邊:「這顆若能成交,確實抵得過幾船魚。不過沒成交,帳上還是零。」
冼阿九盯著那隻木匣:「懂收珠的人,咱們去哪找?」
沈映秋收工具的手停住,過了片刻才開口。
「縣裡收珠,論眼力,有個人繞不過去。他叫沈伯年,早年做珠貨的,經手過不少天然珠。」
陸海潮看向她:「你認識?」
沈映秋扣上工具包,臉上的喜色淡了。
「我舅舅。」
她將包提起來,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們已經好幾年不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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