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透視一眼挑出真東西
冼阿九說要下水,老孟把桌上的照片收進紙袋,抬頭問他:「供氣用過沒有?撤回的信號,聽過幾遍?」
「我年輕時摸螺,半天不沾船板。」
「那你現在先把供氣管認全。明天帶路歸你,下水歸大勇,別臨到水邊爭。」
冼阿九張了張嘴,沒爭贏,只得把自己的舊布袋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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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我在上頭看。貝拿回來,可別一把全給開了。」
沈映秋把搪瓷盤摞好:「先養護,再檢查。哪只要開,先說用途,你坐旁邊看也行。」
陳大龍替她往自行車后座綁繩,忍不住笑:「九叔,明天給你搬張凳子,專管盯盤。」
「你先管好你的手,別又拿傷貨回來。」
陳大龍趕緊收聲。這筆舊帳,近來誰都能翻兩頁。
次日清早,船還沒開,沈映秋就提著兩個帶蓋木盆上了碼頭。盆底墊了洗淨的軟布,另有幾塊薄木板,把盆里隔成四格。
蘇建業伸手接過,往裡看了一眼:「就取幾個貝,用得著這麼講究?」
「擠在一處,殼緣磕了,回來分不清是水下傷的,還是你們搬傷的。」
她又遞來一張紙,上頭畫了四個方框,留著寫位置、時刻和閉殼反應。
霍明珠看過,把紙夾進硬紙板:「這張跟貨走,別沾了海水。先不寫價,免得大龍看著數字下手。」
陳大龍抱著軟網袋往艙邊走:「我今天只接貨,錢不從我這兒過。」
老孟檢查完供氣管,讓方大勇重新試了接頭。冼阿九站在船頭指路,到了借道外沿,先同守排的梁有財打了招呼。
梁有財劃著名小船跟過來,核對過停船位置,才把竹篙收進船里。
「還是昨天說的,只走南邊,不跨我們橫纜。」
陸海潮點頭:「四個取樣位置,看清再定。掛住了就停,不拿你們的繩試力氣。」
船停穩,老孟放下鉛錘,核出水深十一米六。兩隻測流浮子順水移開,沒往北側偏,他才讓方大勇準備裝備。
沈映秋趴在舷邊看了片刻,水面反光,除了下頭的石影,什麼也辨不清。
「照片上那隻厚貝,先別急著取。附著位置要是太窄,換旁邊的也能認種。」
陸海潮接過草圖,沒立刻落筆。他今天要看的,不只是貝種。
養了許多年的老貝,空著肚子撈回來,技術費、油錢一樣不能少。值得取的就在眼前,他沒道理閉著眼挑。
霍明珠掀開懷表蓋,挪到他旁邊。
「先看位置,別往泥里追。你昨天答應的話,我可記著。」
「記得比建業的帳還清楚。」
「他的帳還能改,你的眼睛壞了找誰換?」
陸海潮不再接話,扶住船沿,左眼深處的金環緩緩轉動。
水體與浮沙逐層退開,側孔下沿的貝群露了出來。照片裡看不清的殼縫和附著處,落進了他的視線。
他先看那隻厚貝。外殼偏生,鉸合處寬,裡頭卻沒有陳大龍惦記的大珠,只有貼近殼壁的一小處包裹物,外形不圓。
沈映秋憑殼形指出了異常,卻不能憑照片看見異常長在何處。
陸海潮挪開視線,接連掃過旁邊幾隻。大多軟體飽滿,內部沒有成形珠。有兩隻雖有包裹,輪廓卻散亂,不能只看紅光就當成珠貨。
再往外半尺,一隻殼上帶白色舊痕的活貝貼在石面上,個頭不及厚貝,內部卻有一顆完整的圓珠。
珠層接連包覆,表面亮澤集中,輪廓清楚。陸海潮停了片刻,把它的位置記牢。
孔里還有更強的紅光。一隻大貝藏在木板後,周圍舊繩交錯,取它必須伸手越過捲起的銅皮。
他沒有繼續追看,目光退回外緣。
「二十五秒了。」霍明珠提醒。
陸海潮又看清兩隻外露活貝,隨即收住瞳力,閉眼緩了緩,拿起鉛筆在草圖上落下四個圈。
「三十四秒。」霍明珠按停懷表,「眼睛怎麼樣?」
「不澀,今天這一遍夠了。」
他把圖轉給老孟。四個圈之外,又沿孔口畫了一道禁入線。
「厚貝算一隻,外側白痕貝一隻,南邊石棱上兩隻。孔內的不取,木板後的也不碰。」
陳大龍伸長脖子:「裡頭那幾隻,照片上瞧著可不小。」
「你能站在船上把它們請出來,我不攔。」
「那得先問問,它們聽不聽得懂人話。」
霍明珠把圖按住:「它們懂不懂不知道,你得聽懂禁入兩個字。」
沈映秋沒笑,拿照片同草圖對了兩遍,抬手點住外側的圓圈。
「這隻白痕貝,殼還沒旁邊那隻寬。南邊兩隻也不是大的,你怎麼偏挑它們?」
陸海潮早料到她會問,筆尖沿著四處位置走了一圈。
「外露,能從側面接近,回收線不用穿孔。大的貼在板後,伸手容易掛管。我寧可少取,也不拿人和木頭冒險。」
「位置說得通。可同在外邊的,還有別的。」
「厚貝有偏生,這隻白痕貝的殼緣也不齊。先挑有區別的看,四隻擺在一起,你認起來不比只看大殼強?」
沈映秋低頭再看照片,仍有些不信。
「殼上有舊痕,不等於裡頭有珠。偏生也可能只是受過傷,你可別聽了昨天的話,就專挑長歪的。」
「所以請你來了。我要是隨便挑一個就敢報珠價,還花這份工錢幹什麼?」
陳大龍在旁邊插話:「他平常花錢不算慢,花冤枉錢可心疼。」
「你那隻磨壞的籠,還擱著呢。」
陸海潮一句話,把陳大龍又堵回艙邊。
沈映秋拉過記錄紙,按位置編了一至四號,厚貝列在第一處,白痕貝第二處。
「先按你的四隻取。我負責上船後的分格養護,認種、檢查都寫清。要開貝,另作記錄,不能開完只記有珠的。」
陸海潮點頭:「空的也記。能養的先留著,不為看個明白全給糟蹋了。」
「還有,開出來的東西未必都是能賣的珠。貼殼的、形狀不整的,要分開看。」
「好壞你直說,別替我的面子留價。」
沈映秋看了他一眼,將第二號位置又核了一遍。這個人挑貝倒有章法,可那幾個圓圈落得太快,她想等貨上來再看看。
老孟把圖交給方大勇,逐處說清接近方向。冼阿九蹲在旁邊,指著厚貝所在的下沿補了一句:「那兒別往裡踩,腳下有細沙。」
方大勇戴好裝備,先試通話,得到回應才沿安全繩下水。陳大龍守著軟網袋,沈映秋舀好同處海水,四隻空格各壓了一張號碼牌。
水下很快傳來方大勇的聲音:「到第一處了,厚貝在,先查附著。」
陸海潮扶著舷邊,沒有再開眼,只盯著通話箱旁的記錄紙。
方大勇繞到貝殼側面,燈光壓低,正要把工具送到附著處,手卻停了下來。
「先別放袋!這只不能照原來的法子取。」
老孟按住送袋的繩,追問怎麼回事。
水下停了片刻,方大勇把燈再挪近些,聲音從通話箱裡傳了出來。
「它的附著絲繞著一枚銅釘,釘頭剛露出來,底下還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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