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認出了孔口下的老珠貝
陸海潮把草圖往回收了半寸。
「那塊木板,你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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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秋搖頭,手指落在旁邊的水深數字上。
「我見過那片石壁。早年跟梁師傅查珠貝分布,去過兩趟,沒見過包銅木板。」
「木頭什麼時候露出來的,我不知道,也不敢替你們斷年代。」
陳大龍剛探出半個身子,又坐了回去。
「我還當找著認門的人了。」
「認貝,不認門。」
沈映秋把舊殼推過去。
「你真要問木頭,得另請懂行的。」
霍明珠看著她。
「電話里說你管育苗,能認野生老貝?」
「我二十七,在水產站做合同技術員,拿合同工錢。這幾年做采苗、育苗,也查過野生珠貝。」
她把工作證放到桌上,照片下蓋著站里的紅章。
「能認的,我寫名字。拿不準的,就寫待查。不會為了掙你們的錢,把空殼說成寶貝。」
陸海潮翻開記錄本。
「那先說這殼。」
「初看是珠母貝的一類,殘得多,具體還得看活貝。你說孔邊那幾隻厚,可能長了多年。」
陳大龍忍不住接話。
「年頭長,珠子總該大些吧?」
沈映秋從木盆里撿出一隻空殼,攤給他看。
「長了多年,也可能什麼都沒有。貝受了刺激,才可能分泌珠質把異物包起來,不是過一年就攢一顆。」
「那老貝比新貝貴在哪兒?」
「得先看人家買去做什麼。養珠、取殼、買珠貨,各有各的挑法。光論年紀沒用。」
陳大龍嘆了口氣。
「白替它們算了半天歲數。」
霍明珠笑著翻開小本。
「你那算盤,先別撥到別人肚子裡。」
院外又有人喊沈技術員。
沈映秋起身去核退苗數。
陸海潮等她忙完,約定次日到碼頭看照片,再議取樣。臨走時,沈映秋特意追出來。
「別先下水掰。附著處處理不好,貝傷了,拿上來我也只能替你們認殼。」
次日上午,葉知秋把洗好的照片送到船上。
沈映秋隨後騎車趕來,后座綁著搪瓷盤、棉布和一隻放大鏡。陳大龍幫她解繩,冼阿九卻停在跳板外。
「請的是她?」
陸海潮看出不對。
「九叔,你們認識?」
冼阿九沒上船,先把肩上的舊布袋放下。
「我堂弟冼阿順,去年賒錢買苗。拉到排邊,她一句壞苗,整批不讓下。」
「苗錢沒退齊,來回船錢又搭進去,家裡那口鍋都賣了。」
陳大龍手裡的繩結停住,船邊幾個人也沒再說笑。
沈映秋把自行車支穩。
「阿順那批苗,我記得。」
「你當然記得,簽字的是你,賠本的是他!」
冼阿九抬手指向船艙。
「海潮,你要找人認貝,我不攔。可別聽她一句話,好貨也給扔了。」
沈映秋沒有躲他的手。
「那批苗連續死,殼口有異常,附著也不好。我讓單獨留養復驗,他嫌多花一天船錢。」
「苗在盆里悶一天,還能不死?」
「所以交接時要記水溫、換水和死苗數。賣苗的人沒記,他也沒記,出了事怎麼查?」
冼阿九抿著嘴。
「你當時可沒說這麼多,只說不合格,讓他拉走。」
沈映秋停了一會兒。
「這事我認。當時院裡亂,我話說得硬,也沒把後續該找誰寫清楚,讓他來回跑。」
「可那批苗不能進排,我今天還是這個判斷。你們幾家的水連著,真帶病下去,不只他一家賠。」
霍明珠合上手袋。
「當年的苗款,後來怎麼處理的?」
「站里留了拒收單,他可以憑單找賣苗的人核帳。退了多少,我不知道。」
陸海潮看向冼阿九。
「九叔,回去問阿順把單子找出來。先把能核的帳核清,別只記著吵架那句話。」
冼阿九沒有接話,卻終於踏上跳板。
「我今天就在這兒聽。你說貝好壞,總得說出個緣由。」
沈映秋搬了張板凳,放在自己旁邊。
「行,盤子也給你留個位置。該看的地方,我指給你看。」
老孟把照片按編號鋪開,先講船停在哪兒、方大勇從哪邊拍的,又用鉛筆圈出不能接近的木構。
沈映秋看完,沒有急著指貝。
「孔里那批暫時別動。拿兩隻夠辨認,不夠再商量。別為了給我湊數鑽進去。」
陸海潮在圖上圈出外側位置。
「下水聽孟叔的。只取外側,孔里的先不碰。你說需要看什麼,我們照著取。」
「閉殼反應、附著、殼緣、軟體有沒有異常,都要看。活貝分級跟珍珠分級也不是一回事。」
陳大龍往本子上記,寫到一半抬頭。
「取回來就剖?」
「先認種,再看用途。真要查珠貨,也得你們同意。不能我一抬手,把還能養的全開了。」
霍明珠拿出擬好的勞務紙。
「按次來,識別、分級、寫記錄,分開列。出海帶路費另算,不跟珠貨價走。」
沈映秋看了兩遍,沒接筆。
「我還有個想法。以後確認有能養的珠貝,能不能先問站里合作的育珠戶?」
「他們用得上,我也能少跑幾趟。你們若長期供,價錢可以再談。」
霍明珠把紙壓住。
「長期先供誰,現在不能定。」
「我不是讓你們便宜賣。」
「我明白。可一旦先答應,以後對方幾時回話、收多少,都得等著談。活貝不能一直養在船上等人。」
沈映秋臉色繃緊。
「育珠戶收貝,也得看規格,不可能電話一響就掏錢。」
「所以先詢貨,合適再成交。你可以介紹買家,這張紙只寫識別和分級。」
陳大龍看了看兩人,把剛倒滿的水杯往中間推了推。
「先喝口水。貝還在海里,咱們已經替它找了兩回人家。」
冼阿九沒笑,問沈映秋。
「你介紹的人不要,你會不會說貝差?」
沈映秋把杯子放下,拉過勞務紙,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識別記錄交船隊留底,不隨買方意見更改。你不放心,就把這條添上。」
她寫完把鋼筆擱下,筆帽滾到桌沿,被陸海潮按住。
「九叔,這話問到這兒就夠了。人家肯簽字,也得讓人家幹活。」
他把紙轉回來,逐條看過。
「沈技術員,活貝什麼種、能不能養,珠貨怎麼分,你負責判斷。貨怎麼賣,我們自己定。」
「誰介紹買家,成交了另算介紹費,不能混進技術費里。」
沈映秋看向霍明珠。
「只要別拿我的記錄改幾個字,送出去說我包了有珠。」
霍明珠重新遞筆。
「記錄留底,改動雙方簽名。這條也寫。」
兩人把工錢、候船和停工的算法補齊,沈映秋才簽下名字。
冼阿九坐在旁邊,忽然問:
「阿順那張舊單,你還能幫著看?」
「能。苗我不能重新驗,單上寫的什麼、缺了什麼,我可以講清楚。」
冼阿九把凳子往桌前挪了一點,沒再提鍋的事。
沈映秋重新攤開舊殼,用棉布擦去邊緣的水,拿放大鏡看了半天,招呼陸海潮過來。
殼內靠近鉸合處,有一道凸起,到了中段又偏向殼緣,旁邊還留著不平的舊層。
「這道是畸形生長痕,受過損傷,或有東西刺激,都可能長出來。不能憑它說裡面有珠。」
她把舊殼放下,抽出拍攝孔口的那張照片,將放大鏡移到下沿。
眾人跟著湊近,照片裡那隻厚貝只露了大半個殼。
沈映秋用鉛筆點住它的殼緣。
「這隻也有偏生的地方,和旁邊幾隻不同。下回條件允許,先看孔口下面這隻厚貝。」
陸海潮在記錄本上寫下:
孔口下沿,厚貝一隻,優先取樣。
他合上本子。
「明天先看它。能不傷貝,就不掰殼。」
沈映秋點了點頭,把照片重新按回編號。
冼阿九盯著那隻厚貝看了片刻,伸手壓住了照片邊角。
「這回我跟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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