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孔里藏著一窩珠貝

  鉛筆落下,陸海潮把側孔的位置圈在圖上,又在銅牌旁添了個問號。

  陳大龍伸長脖子:「孔里一排東西,牌子還給寫了字,這是留著讓人來收貨?」

  「也可能叫你別伸手。」霍明珠合上懷表,「你先把竹籠放回去。」

  陳大龍低頭一看,自己方才放下的籠子,已經重新提在了手裡。

  老孟沒接茬,拿探竿重新測了船邊水向,又問方大勇:「照相機還剩幾張?」

  「六張,拍孔外夠用。」

  那台裝進防水殼的水下相機收在艙里。

  方大勇取出來檢查密封圈,葉知秋翻開記錄本,核對上回留下的膠捲編號。

  陸海潮點著草圖:「從南邊下,到石坪停住。孔口別伸手,銅牌也別擦。」

  「我去拍,不去拆門。」方大勇扣好防水殼,「不過水渾,未必能把字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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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留著下回認,先看清孔壁上長的什麼。」

  老孟給安全繩定了長度,讓趙猛守繩。

  水下燈另系短線,不能拖進缺口,燈線和供氣管分開走。

  陳大龍接過燈架:「我下去幫著照?」

  「今天岸上少個人拌嘴,倒也清靜。」老孟看他一眼,「可惜用不上,你在船邊接相機。」

  方大勇下水後,船上安靜了些。

  霍明珠把懷表收進手袋,遞給陸海潮一杯溫水。

  他接過來,沒再往水底看,眼眶的乾澀慢慢退了。

  第一次收繩信號傳來,趙猛依約放出半尺。

  過了片刻,繩子連著輕動兩下,方大勇已經到了石坪。

  葉知秋逐項記下時刻。

  老孟盯著水面浮子,沒催,直到浮子向北偏了一掌,才敲了撤回信號。

  方大勇出水,先把相機遞上來,扶著船梯說:「不是小魚,孔邊全是貝殼。」

  陳大龍趕緊接他:「活的?有多大?」

  「燈一照,好幾隻收了口。有的比手掌寬,擠在側壁上,裡面還有,沒往深處照。」

  陸海潮把水杯遞過去:「拍到了沒有?」

  「拍了四張,第五張泥起來了,沒拍。」

  方大勇喝完水,從隨身網袋裡取出一塊舊殼,放進淺盤。

  殼沿殘缺,外頭附著灰白硬塊,內面卻有光澤。


  「石坪外側撿的,已經脫落。我先拍了原位置,沒從孔壁上掰。」

  冼阿九蹲下來,用海水衝掉殼裡的細沙,翻過來端詳片刻。

  「這東西,我年輕時收過。」

  陳大龍眼睛亮了:「值錢貨?」

  「珠母貝的殼,認得準不準還得問人。早年有人撐船來收,專挑厚殼,薄的嫌費筐。」

  「珠母貝?」趙猛擠過來,「就是肚裡能出珍珠的?」

  冼阿九點頭:「養珠用的貝。不過收十筐,也沒聽說誰能剖出十筐珠子。」

  陳大龍伸手摸了摸殼內:「有一顆也行,省得一斤一斤過秤。」

  霍明珠把他的手撥開:「這是空殼,你打算把哪兒剖開?」

  船上笑起來。

  陳大龍抹掉手上的泥:「我看看厚薄,總得先學會認貨。」

  葉知秋沒急著寫「珠母貝」。

  她取尺量過殘殼,記下內外特徵,又問方大勇殼口朝向、附著位置,最後只在紙上寫了「疑似珠貝」。

  「舊殼磨損太多,相近的貝也有,不能憑這個定。」

  陸海潮問:「得取活的?」

  「請懂水產的人看活貝更准。只取外側能安全接近的,別為了辨認鑽孔。」

  方大勇指向草圖:「外沿有兩隻,長在石壁邊,離銅皮有段距離。要取也得帶合適工具,不能硬扯。」

  老孟收起探竿:「今天不取,流向開始變了。」

  陳大龍看了一眼水面,沒再提下去的事,只把淺盤往艙里端。

  冼阿九叫住他:「別倒進活水艙,那是舊殼。」

  「知道,空的也得留著問價。」

  「問認不認識,別問空殼多少錢。」陸海潮接過記錄紙,「你一開口,人家還當咱們撿了一船破殼。」

  船離開南側測線時,梁有財正在排邊等著。

  得知又發現一窩貝,他先看向自家養殖繩:「不是從我這邊掉下去的吧?」

  冼阿九擺手:「你養的什麼貝,自己還認不清?那個長在硬壁上,年頭不短了。」

  陸海潮讓他看過撤線記錄:「繩沒碰,孔也沒進。下回若取樣,再跟你們說。」

  梁有財這才鬆口氣,幫著解開臨時靠繩。

  回港後,葉知秋將膠捲編號封好,舊殼另裝紙盒。

  她要趕回文物站送洗照片,臨走又叮囑,孔和銅牌的判斷等照片出來再說。


  陸海潮送她上岸,轉頭讓蘇建業去聯繫縣水產技術站。

  「找懂珠貝的,先問認不認貨,別報有珍珠。真傳出去,大龍今晚就得抱著空殼睡。」

  陳大龍正往紙盒裡塞軟布,聞言抬起頭:「空殼硌人,我又不傻。」

  蘇建業騎車去了村公所,回來時,手裡多了張寫滿字的煙盒紙。

  「找著人了,站里沈映秋管過珠貝育苗,也給養殖戶做過采苗指導。」

  他把紙遞過來:「采苗就是收集幼貝,再慢慢養大。人今天在東汊育苗點,正處理退苗的事。」

  霍明珠抬頭:「退苗?病了?」

  「電話里沒細說,只聽見旁邊有人吵,說送來的苗不夠數,活下來的也少。」

  陸海潮看了眼天色:「過去問問,帶舊殼和圖,不帶收貨袋。」

  陳大龍剛拎起網袋,又默默換成了紙盒。

  東汊育苗點設在舊鹽倉旁。

  門口停著兩輛手扶拖拉機,幾隻木盆擺在陰涼處。

  還沒下車,院裡便傳來拍桌子的聲音。

  「交苗按簍算,退苗倒按只數,你們這帳算得好!」

  一個穿藍布工作服的女人站在盆邊,約莫三十來歲,袖口卷到小臂,腳邊放著搪瓷盤和放大鏡。

  她就是沈映秋,縣水產技術站負責貝類養殖的技術員。

  沈映秋沒有跟著抬嗓門,只拿起一張交接單,壓在桌面上。

  「單上寫抽三簍點數,誰簽的名字?先認清,再說話。」

  那男人指著木盆:「死了這麼多,總不能全算我頭上!」

  「運到時蓋沒蓋濕布?中途換過幾次水?這些都沒記,我現在不能給你認成苗種有病。」

  另一邊賣苗的人急著插話:「沈技術員,那就是他養壞的!」

  「我也沒說你的苗沒問題。上午那批先別往外發,等查過再算責任。」

  院裡總算沒人搶話。

  沈映秋把幾隻幼貝放進搪瓷盤,逐個看殼口,記下數量,才轉身問陸海潮:「電話里說帶舊殼來的?」

  蘇建業遞上介紹條,說明了來意。

  她洗淨手,接過紙盒,把殘殼翻了兩遍,又拿放大鏡看鉸合處。

  陳大龍站在旁邊,忍了半天沒出聲。

  沈映秋看他一眼:「想問有沒有珠?」

  「這麼明顯?」


  「來問珠貝的,十個有八個先問這個。舊殼裡面沒有,也不能拿它斷定活貝裡面有。」

  陸海潮笑了笑,把草圖鋪在乾淨木板上。

  「我們只想先辨清種類,能不能養、能不能賣,得往後談。活貝沒取,拍了照片,還沒洗出來。」

  沈映秋手裡的放大鏡停住:「長在哪兒?」

  「背風灣外沿,南側硬礁後面。水深十來米,貝聚在側孔內壁,外沿也有兩隻。」

  陸海潮指出進出路線,又說明周邊有舊構件,沒有準許任何人撬動。

  沈映秋沒有問數量,也沒談收購。

  她把舊殼放回紙盒,手指停在草圖側孔旁。

  「你們看見的那些貝,是不是長在一塊包銅的舊木板旁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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