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這一趟掙的是硬錢
陸海潮接過便條,先看地址,再問邵福來:「跟貨結帳沒問題。可你賣多少,我收多少,得在裝車前說清。」
邵福來把便條折好。
「我掙轉手的錢,不收你的車腳費。貨看過再定價,你不肯,我也不往外搬。」
「還有十一隻六頭檔,願意看就一併看。沒定下來的,不往客人家裡送。」
蘇建業還在櫃檯邊核對付款簿。
出納從抽屜里翻出幾本餐券,問能不能搭二十塊。這種券只能在公寓餐廳吃飯,不能到別處花。
蘇建業把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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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人在船上吃飯,你給他一碗麵,他也得先游上岸。」
洪啟生聽見,擱下茶缸。
「昨天說好現結,別讓人家拿著飯票回去發工錢。俞採購,你過來簽一下。」
俞永康核過淨重和單價,在付款欄旁簽了名。
「往後有貨,公寓還可以優先問。」
「問貨歡迎,今天的錢照結。」
陸海潮將供貨聯翻到背面,指著「現款」二字。
「下一回還沒撈著,不能拿來付這一回。」
出納換齊現鈔。蘇建業點清一百塊八毛,將洪啟生、俞永康簽妥的驗收聯夾進帳本,這才揣好錢。
回村的車沒有另雇。
邵福來搭他們的輕卡,路上聽陳大龍念叨大鮑,忍不住問:「你報了三遍數,是怕我少看一隻?」
「我是怕你看完,只肯買兩隻。」
「你這張嘴,放後廚得多添半勺鹽。」
車廂里笑了起來。陸海潮卻沒接話。
今天主貨只收了一百來塊,余貨賣得出去,整趟才有餘錢。
船上的鮑魚已經換過水。
方大勇把十一隻品相合格的六頭檔逐只翻驗,腹足完整,淨重二斤二兩。
另外四隻沒有列入可售貨,兩隻受了傷,一隻足緣存疑,還有一隻留作同檔備用。
淺盤裡另放著三隻大鮑。它們觸到盤底,便慢慢貼牢。
邵福來蹲著看了好一陣,又請方大勇掀起其中一隻,檢查足緣。
「六頭檔按斤三十,二斤二兩,六十六塊。」
他抬頭看陸海潮。
「三隻大的,我給二百八十八。先說在前面,我跟客人談的是每隻一百二,三隻三百六。」
陳大龍手裡的瓢停住了。
「你跑一趟,掙七十二?」
「賣不掉,我白跑。收進手裡養壞一隻,我賠進去九十六。你願意替我擔,我給你跑。」
陳大龍趕緊把水添上。
「那你跑穩當點,別把九十六摔了。」
陸海潮沒笑,只問:「什麼時候算交貨?」
邵福來抽出鉛筆,在紙上寫明:「客人當面驗活,我當面接你的貨,給你錢。客人若不要,我不強收,你也不用替我付介紹費。」
「六頭檔呢?」
「我自己買,回去配貨。六十六塊,現在就能付。」
蘇建業寫好兩張單。
邵福來付清六頭檔的錢,又借碼頭電話向客人確認。三隻大鮑這才裝進周轉箱。
這趟不租長水箱,沿用改好的淺箱。
魏永順檢查氣管,把手動補氣筒放在腳邊,跟車照看。
客人住在南港城西的榕蔭里。
開門的是個穿舊布褂的男人,叫許厚生,在城裡經營綢布行,也是邵福來多年的主顧。
他沒請人先喝茶,直接讓出院裡的石桌。
「貨先看,茶涼了還能換,活物耽擱不起。」
淺盤擺穩,三隻鮑魚分開放下。
許厚生的妻子拿來家裡的小秤,問清帶殼共八兩,隨即看向丈夫。
「總共八兩,要三百六?」
邵福來沒有躲。
「這批個頭大,完整活貨少。我是按只跟你們說的價。嫌貴可以不要,沒動刀,拿回去還能養。」
許厚生用手指碰了碰鮑足,見它收緊,才點了點頭。
「我爹過壽,去年就念叨這一口。今天不鋪十桌,家裡幾個人吃頓好的,錢我認。」
他妻子還是不放心,叫來家裡的廚子。
那人查看足緣,又拿淺盤試了貼附,確認三隻都無傷,才將盤子放回桌面。
「能做整隻的。許老闆,先別催我出菜,湯汁還得準備。」
許厚生當即從柜子里取出錢,當著眾人的面數給邵福來。
邵福來點完,又從中數出二百八十八塊,推到陸海潮跟前。
「你的貨錢。六頭檔那筆已經付過,別算重。」
蘇建業收款,陸海潮簽下交貨時刻,三隻大鮑才正式移進許家的水盆。
許厚生問:「往後還有,能不能直接送來?」
陸海潮擦了擦手。
「海里什麼時候有,誰也說不準。你要用,先托邵老闆問。價錢、數量合得上,再跑這一趟。」
邵福來聽完,將收貨單收得更仔細了些。
回村時日頭還高,陳老實留著一鍋魚粥。
眾人端碗坐下,蘇建業卻先把八仙桌擦乾,放上錢和單據。
陸海潮敲了敲桌沿。
「先把這趟結清,免得吃完犯困,大龍又說自己只記得幹活,不記得領錢。」
陳大龍端著碗往後挪。
「我能忘工錢?你問問我爹,他忘了放鹽,我都忘不了這個。」
霍明珠撥好算盤,把兩處收入念給眾人聽。
「公寓主貨,一百塊八毛。邵福來收六頭檔和大鮑,三百五十四。合計四百五十四塊八。」
兩隻傷鮑自家分食,足緣存疑那隻和同檔備用那隻都留下,不列收入,也沒有拿來湊完整貨。
蘇建業逐張報支出。
采捕勞務四十八元,輕卡兩程合計十八元,船用燃油十六元,換水補氣與養護六塊六,新鏟、軟布和網袋補料八元。
共計九十六塊六毛。
霍明珠把算盤珠推到一邊。
「淨餘三百五十八塊二。」
陳大龍咽下粥,扭頭看趙猛:「上回蝦賣得熱鬧,剩二百七十五塊一毛七。這回鮑魚沒裝滿半箱,倒多剩八十來塊。」
「車少跑冤枉路,桶也不用重新買。」
陸海潮將勞務錢按記工分開,連同魏永順的跟貨費用,當面逐人結清。
蘇建業守著帳本,領一份,簽一個名字。
方大勇把錢塞進口袋,笑著拍了拍。
「下水的時候腰上綁鉛,回岸腰裡裝錢,這個輕省。」
陳大龍又惦記起自己的箱子。
「要不咱也做個大的?省得回回借。」
陸海潮把空錢袋丟給他。
「做了放哪兒?你屋裡,還是你爹灶台邊?下一單要多少貨還不知道,先用現成的。」
陳老實從灶房探出頭。
「別放我那兒,我燉湯還得繞著走。」
桌邊笑了一陣。
霍明珠將淨餘分成三筆,一百八十添活鮮周轉,一百二十添勘查錢,五十八塊二毛補進風險備用金。
公寓這筆現款和邵福來的轉售款,全數對上了單。
蘇建業在總帳下面畫了線,沒再重算第二遍。
等工錢發完,方大勇才從衣袋裡取出水下草圖。
紙角沾過水,他壓在碗底晾平,將淺台上發現的兩枚銅釘重新點出,又註明兩釘間距。
老孟放下粥碗,拿來先前的木構位置圖。
兩張紙對齊南側石坪,他用分規量過,又將尺子轉了個方向。
尺邊先貼住銅釘,再向包銅木構所在的位置折過去。
「海潮,把那盞燈拿近些。」
陸海潮移過燈,桌上的錢也收進了匣子。
老孟的鉛筆沿著台地邊緣緩緩划過。
兩枚銅釘先連成一段,線到石坪邊緣折了一下,又指向那段包銅木構。
三處位置接在一起,正好組成一道折線。
老孟停住筆。
「這不是散著釘的。」
陸海潮看向紙面。
老孟用鉛筆點了點那段折角。
「有人在這裡做過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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