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活鮑按凍鮑的價收?
陸海潮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先問洪啟生:「三十二隻活貨,是不是你們確認留下的?」
「是,我沒讓你改。你明早照常送,單子帶齊,六頭檔先別裝。」
「那就按原單驗。廚房換菜可以商量,別等我的車進門,活鮑忽然只值凍鮑的錢。」
電話那頭有人喊開飯,洪啟生隔了一會兒才答:「你到了,咱們當面說。」
陸海潮放下聽筒,沒有再追問。
買方意見沒統一,再爭半宿,也爭不出一張收貨單。
回到碼頭,他讓蘇建業把確認數量的電話記錄夾進供貨紙,另列的六頭檔與大規格鮑魚留船養護。
陳大龍抱著框不肯放:「都裝好了,順路帶去,萬一人家又要呢?」
「人家沒點的菜,你替人家掏錢?」
陳大龍把框放回去:「那還是養著吧,我這張嘴,暫時買不起十一隻。」
天沒亮,輕卡就開出了白沙村。
魏永順坐在貨箱旁,隔一陣查查氣管,沒讓棉布壓住出氣孔。
到海棠公寓後門,牆上的掛鍾還差一刻到八點。
蘇建業先去找人,陸海潮留在車邊,沒急著卸貨。
俞永康從庫房出來,手裡拿著兩張報價紙。
他看過貨框,開口便問:「價錢能不能再讓一讓?」
「哪項規格不合?」陸海潮問。
「不是說貨不好。凍鮑那張單比你們低,財務要問,我總得有個交代。」
他把紙遞來,指著底下的數:「三十二份整隻扣鮑,都是端到席上的。最後還不是要下鍋?」
陳大龍正解綁帶,聽見這句便停了手:「照你這麼說,活雞跟凍雞也能一個價?」
陸海潮讓他先看箱,自己接過報價紙。
紙上寫著凍鮑肉的規格、份數和整席用量,並非活鮮帶殼報價。
「俞採購,你這張按淨肉算,我那張按活鮮帶殼算。要比成本,得先把用量弄明白。」
「我知道計價不同。」俞永康把鉛筆往耳後一夾,「可財務問的是,這道菜多花的錢,值在哪裡。」
「這個可以問洪師傅。我的貨若沒達到約定,你拒收,我帶回去。達到約定,也不能臨門換價。」
後廚門帘掀開,邵福來抱著一個蓋棉被的木箱出來,身後跟著洪啟生。
箱蓋一揭,裡面是包著蠟紙的凍貨。
「先說明白,我賣的就是凍鮑,沒拿它充活的。」
邵福來把木箱放到長凳上,又從上衣口袋掏出幾張折軟的單據:「價錢低,也不是今天故意壓出來的。」
洪啟生伸手要接,他卻先把單據攤平,露出下面幾處簽字。
「上個月臨時加席,你一個電話,我半夜送來。錢沒齊,我也沒把貨拉走。」
「這回舊帳說好分兩次付,我認了。可你總得讓我知道,往後還做不做?」
俞永康看了看後門,讓大家進收貨間談,別堵著送菜的板車。
陸海潮這才叫人把貨箱搬到陰涼處。
魏永順接好補氣管,拿板凳守在旁邊。
陳大龍蹲下檢查白框的系牌,沒再插話。
收貨間只有一張舊方桌,桌角墊著硬紙。
霍明珠將兩張報價單鋪開,又把原約定放在中間。
「先別談誰便宜。俞先生,請確認今天這張菜單,採購的是鮮活鮑魚,還是凍鮑肉?」
「菜單上只寫整隻扣鮑。」
「菜名沒寫,供貨約定寫了。八頭檔,每斤七至八隻,鮮活帶殼,觀察二十分鐘後驗收。」
霍明珠用鉛筆點住確認數量那一欄:「三十二隻也是昨天確認的,不是我們今天臨時送來求你收。」
俞永康拉過凳子坐下:「約定我沒說不認。但換成凍貨,整席能省錢,我不能看見了還不問。」
「問價當然可以。」霍明珠把凍貨單推回他面前,「只是詢價、改菜單、驗收,是三件事。」
「要改用凍貨,請先把原單怎麼處理說清楚,再讓廚房決定怎麼做。」
邵福來翻開舊賒供單,紙縫裡還夾著一張交貨小票:「霍小姐,話不能只看今天這張紙。」
「洪師傅是我妹夫,我幫過廚房多少回,他心裡有數。現在有了新供貨的,我舊款沒結,位置也沒了?」
霍明珠轉頭看向俞永康:「公寓承認這些欠款嗎?」
俞永康點頭:「認。交貨簽字都在,已經報帳,這周付一半。」
「那就請按原來的安排付。舊帳不能因為買了別家的貨不付,新貨也不能因為欠著舊帳就改價。」
邵福來抿了抿嘴,把幾張單據收攏,卻沒塞回口袋。
陸海潮看著他說:「邵老闆,我今天只送三十二隻,沒接你那些乾貨單,也沒要求廚房停你的貨。」
「你有賒供的難處,我有養貨和運貨的開銷。誰的錢都不是白來的,咱倆不用替公寓互相讓。」
陳大龍在門邊忍不住點頭:「我們那氣泵還吃電呢,總不能告訴它,今天便宜點喘氣。」
魏永順抬頭瞪他:「別亂碰電池夾子,比你那張嘴要緊。」
俞永康沒笑,翻出自己的採購本:「你們也體諒我。預算已經報上去,後面添的數,都得補說明。」
洪啟生端著搪瓷缸站在桌邊,水都沒喝。
他看過活鮑,回頭又看了邵福來的木箱。
「上回試菜,客人說要整隻,不能切片。我才讓陸老闆先找八頭檔,四桌做一樣的。」
「凍貨也能做整隻。」邵福來接道,「解凍、煨汁,我哪回沒給你交代清楚?」
「我沒說不能做。」洪啟生把杯子放下,「但貨不同,出肉、收縮、吃汁,都得重新算。」
俞永康拿起鉛筆:「所以我才問差額。這頓席不能只讓後廚說好,我報銷那一關也得過。」
陸海潮把原約定轉向俞永康:「兩條路。照約驗,合格就收,不合格我拉走。或者另談取消,雙方把話寫明白。」
「你肯取消?」俞永康抬起頭。
「肯談,不等於白跑。車錢、人工怎麼處理,貨帶回後怎麼養,都得商量。沒商量妥,原約定還在。」
邵福來往前坐了些:「我的凍貨可沒這些養護開銷,存著也省心。」
「所以你能報這個價。」陸海潮指指兩隻箱子,「便宜有便宜的理由,貴的也得按貴的規矩驗。」
霍明珠將空白紙放到桌旁:「如果要換採購內容,就補寫。別在原單上隨便劃個價,回頭兩邊都說不清。」
門外有人催領午席的乾貨,洪啟生應了一聲,卻沒有出去。
他低頭翻過兩張報價,又看了看妻兄手中的賒供單。
邵福來等著他開口,俞永康也把鉛筆停住了。
洪啟生把原單平平整整放回桌上,沒有當場替誰說話。
「別在這裡猜下鍋以後都一樣。按席面需要,兩邊各取幾隻試試。凍的先核清解凍後的分量,活的也記下出肉數。」
他掀起通往後廚的門帘:「我去請負責宴席的經理。怎麼出菜,多花的錢花在哪裡,讓他一起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