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滿艙好貨先回港
陸海潮接過草圖,把方大勇點出的兩處位置圈住,沒讓他再往水邊走。
「銅釘留在底下,今天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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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龍正拎著空袋,聞言轉過頭:「連周圍的沙也不看看?」
「主貨夠了,你還想下去給它們數釘子?」
陸海潮把圖遞給老孟:「記清方位和水深,回去交給葉知秋。下回備好東西再來。」
老孟添上靠近銅釘處的石縫,收起鉛筆,朝梯口喊:「勇子上來,收管!」
方大勇爬上甲板,卸掉頭罩,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帶扣。
「露頭的就兩枚,沒往下撥。」
「這樣就夠了,少摸兩把,東西又不會自己遊走。」
陸海潮幫他解下工具袋,轉身去看貨箱。
魏永順正蹲在箱旁查氣管。鮑魚裝在淺層隔框裡,要是照裝魚的法子往裡堆,底下一層壓住,上頭看著活,拆箱才知道壞了多少。
「泵沒毛病,手動的也帶著。」
他捏住氣管接頭,又提醒陳大龍:「這邊別再壓繩筐,上回氣泡斷了,你還當它歇工喝茶呢。」
「我哪懂它也挑地方!」
陳大龍挪開筐,把兩隻傷鮑單養的小盤端到背風處。
船退出淺台時,冼阿九還守在船頭,等繞過北面的石脊,才肯回到艙門邊。
到了外礁,船頭接連吃了幾陣風。
趙猛剛把濕布搭上欄杆,布角便被掀起。他趕緊抓住,回頭瞧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礁檐。
「再晚半個鐘頭,怕是得抱著箱子回來了。」
老孟看過風向,叫張鐵柱穩住油門。
「不趕那半個鐘頭。貨箱綁好,人別站外頭。」
陸海潮扣緊箱蓋。剛才若為兩枚銅釘多耽擱一趟,回程的風浪就得全吃上。
霍明珠把懷表塞回小皮包,扶著艙門問他:「眼睛難受沒有?」
「沒有,今天沒多看。」
「那就留著上岸驗貨,別到了碼頭又說自己看不清帳。」
陸海潮笑了:「帳有你看,我只管認錢。」
大船駛進避風港,陳老實已經等在棧橋上。他今天幫著守碼頭,還拎來一壺涼茶。
陳大龍沒急著接茶,先把傷貨盤往後挪。
陳老實眼尖,伸頭便問:「藏什麼呢?下海還撈著私房錢了?」
「沒有,給你帶了兩隻鮑魚。」
「好貨捨不得賣,專門給我留的?」
趙猛在後頭笑出聲,陳大龍只得把盤端出來。
「碰傷的,沒算進人家的貨里。」
陳老實看過破口,抬手就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我說你怎麼突然這麼孝順!」
陸海潮讓眾人先卸貨,沒在棧橋上多聊。
碼頭旁騰出陰涼地方,木板擦淨,淺盤擺成三排。蘇建業搬來台秤,把秤盤上的水珠抹乾,霍明珠攤開記錄本。
「先查主貨,別急著稱大的。」
三十二隻八頭檔逐只過手。八頭檔按一斤七至八隻算,說的是個頭,並非一箱只裝八隻。
陳老實聽明白了,瞧瞧兒子:「你們這買賣,吃之前還得先識數。」
「爹,你別在這時候逗我。」
陳大龍托著鮑殼,等陸海潮查完腹足,才輕輕放進白框。
其中一隻貼在盤底不肯鬆開,他伸手試了試,立刻停住,連盤端到陸海潮面前。
「這個等它自己松,不能再鏟一回。」
陸海潮點頭:「總算記住了。」
重新檢查後,三十二隻主貨腹足完整,備用的那隻也單放妥當。此前足緣翻卷、暫待覆核的一隻舒展開後,仍有一處看不准。
「多它一隻掙不了多少,少它一隻也不耽誤交單。」
陸海潮指了指旁邊:「先留養,明早看清再說。」
六頭檔十一隻另過一遍,個頭比主貨大,原先也談過每斤三十元的價,卻還沒確認採購數量。
蘇建業提筆要記成交貨,霍明珠按住帳頁。
「這十一隻只能記可供數量,廚房沒點頭,不能算賣出去了。」
「對,我一高興,錢都替人家花了。」
蘇建業劃掉剛寫的一筆,在後頭補上「待確認」。
三隻更大的鮑魚單獨養,四隻左右才夠一斤,不能硬塞進統一規格的席面貨。
陳大龍托起一隻,看了又看。
「這麼大的,倒還得等人挑?」
「桌上每人一隻,你碗裡大的,我碗裡小的,你說客人吃飯還是比大小?」
霍明珠接過淺盤,放回遮光處。
陸海潮順口道:「換成大龍,他先把大的吃了,再勸別人別計較。」
陳老實連連點頭:「這事他幹得出來。」
分完完整貨,兩隻傷鮑也重新登記。
趙猛那只是舊貝殼壓邊,陳大龍這只是鏟口擦傷,傷處和經手人都寫清,不放入供貨框。
「今天煮了吃,還是另問人收?」
陳大龍看著父親,先把話說在前頭:「不能按完整貨賣,爹,你別拿去跟人夸。」
陳老實把茶壺往桌上一放:「我嘴再饞,也不至於端著破口去騙人。」
陸海潮留下一隻讓他帶回去煮,另一隻自家嘗嘗。待覆核的仍舊留養。
霍明珠等蘇建業復秤,把主貨重量寫到紙上,撥了幾下算盤。
「三十二隻主貨四斤出頭,照約定的二十四元一斤算,這部分就有近百元。」
陳大龍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收了些。
「忙一船,才近百?」
「你先聽完,六頭檔若確認收,另有六十多元。大的還沒議價,我不往裡添。」
霍明珠把算盤推過去,又拿出運輸的預算紙。
「車跑一趟,裝兩斤貨也得付車錢。現在同一批采,分框送,司機、氣泵、箱架都不用跟著多跑一回。」
陸海潮翻過預算,點了點其中的車費。
以前為一兩隻零散蝦貨單跑,貨款還沒捂熱,租車、修泵便得往外掏。這回一起送貨,每斤攤下來的運費就少了。
「照約成交,比專跑幾趟抓零散蝦,落下的錢強得多。」
他把預算折好:「不過大規格沒賣,六頭檔沒確認,誰也別先惦記分它的錢。」
陳大龍舉起空茶碗:「我先惦記口茶,這個不用等廚房確認吧?」
蘇建業笑著合上本子,去了村公所。
海棠公寓留的電話接通後,他先報了姓名,再逐項說清完整貨數量、規格和送達時辰。
「八頭檔三十二隻,另有同檔備用一隻。六頭檔十一隻,你們要多少,今天給個準話。」
他停下來聽,又把兩隻傷貨自留的事說明,免得到時有人拿采捕總數對供貨數。
「洪師傅驗活,俞採購核秤,淺盤觀察二十分鐘,還是原來定的。」
「現款也請備好,貨驗過,我們還得趕回港。」
接線的人說採購正在後廚,讓他先回去等消息。
蘇建業回到碼頭,眾人已把明早要用的框逐個系牌。魏永順拿紙包住備用接頭,陳大龍則蹲在箱邊,挨格查看有沒有鮑魚擠到隔板下。
陸海潮把銅釘草圖裝進油紙袋,交給老孟收著,轉頭問起明早的車。
「車定了,天亮前裝。」
蘇建業剛答完,村公所的小陳便騎著自行車趕到棧橋口,腳還沒撐地就喊:「海棠公寓回電話了,讓陸哥親自接!」
陸海潮到了村公所,接過聽筒,先聽見洪啟生報了明早驗貨的人手。
「宴席照常,三十二隻完整貨先留好,別往別處送。」
陸海潮把筆拿起來:「六頭檔呢?」
那頭停了片刻,傳來關門的動靜。
「先別加。俞永康剛收到邵福來的另一張報價單。」
「報的什麼貨?」
「凍鮑。按整席算,比你這批低了一截,他現在拿著兩張單子,正問我能不能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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