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礁檐下面都是錢

  天剛亮,坤甸木大船便駛出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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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龍抱著新改的軟網袋,挨個摸過袋底,把露出來的線頭剪淨。昨晚練鏟練得手腕發酸,今早卻輪到他留船接貨。

  「勇哥,你下手輕點,別把我的活全留在水底。」

  方大勇檢查著供氣接頭:「你接袋別倒扣,咱倆就算互相幫忙了。」

  趙猛往腰間掛好圓口鮑鏟,抬腳要跨過工具箱,被老孟攔住,重新查了一遍安全繩。

  「今天采貨,不是趕集搶攤。水底哪兒能去,聽上頭指。」

  船到硬礁外沿,冼阿九指認南側石坪。老孟測過水深,又放下繫著鉛墜的浮子,等浮子穩住,才准停船。

  陸海潮站到舷邊,霍明珠已經打開懷表。

  「眼澀就停,別等我喊。」

  「今天找鮑魚,不找祖宗,費不了多少工夫。」

  她抬眼看他:「你的祖宗聽了都得嫌你嘴貧。」

  陸海潮笑了笑,左眼深處的金環轉動起來。

  水面下,覆沙硬礁的起伏逐漸顯出。南邊兩道石檐之間,成片紅光貼著石面,向里延伸了數丈。

  昨天取樣只走到外沿,沒看全。

  視線越過石脊後,他才發現,背流面的成年鮑遠比預料中密。幾隻殼面寬大的伏在檐底,腹足邊緣正在舒展。

  陳大龍見他伸手點位置,急忙拿起炭筆。

  「先記南邊第二道石檐,下面平,鮑也散得開。」

  陸海潮挪動手指,又點了兩處。

  「這兩片接著采。北邊那道窄縫別進,裡面小的多,鏟子放不平。」

  視線再往深處移,包銅木構後的暗金光仍埋在泥層里。旁邊有幾隻大鮑,位置卻緊貼捲起的銅皮。

  陸海潮直接劃掉那一塊。

  「舊構件周圍不碰。再大也留下,犯不著為幾隻鮑魚把手伸進去。」

  霍明珠報出三十九秒,他閉了閉眼,收起瞳力。

  幾處落點都記在腦中。陸海潮接過炭筆,在草圖上補出兩條能通行的石槽,遞給方大勇。

  「從南邊進,先取外頭舒展的。貼緊了就換,別跟它耗。」

  方大勇看過圖,把兩個白口袋分別掛在自己和趙猛身上。

  「你跟著我走。鏟口貼石,手柄放平,昨天教你的別還回來。」

  趙猛拉了拉袋口:「放心,昨天挨敲的地方還疼著呢。」


  兩人先後下水。供氣管順著舷邊放下,張鐵柱守在機組旁,眼睛來回看壓力表和水面。

  老孟握著聯絡繩,隔一陣便確認一次回應。

  陳大龍蹲在接貨處,往淺盤裡添海水,連筷子都擺好了。

  霍明珠看見,伸手拿遠。

  「你準備驗貨,還是準備吃?」

  「撥開看看嘛,我總不能拿手指挨個戳。」

  「那就拿竹片,筷子留給你爹做飯。」

  沒過多久,聯絡繩傳來約定的信號。

  老孟抬手:「第一袋,上!」

  陳大龍接住袋口,沒有往外倒,先把軟網放進淺水盤,再托著袋底慢慢鬆開。

  幾隻大鮑露出殼面。陸海潮拿起其中一隻翻看,完整的腹足貼住手掌,邊緣沒有裂口。

  陳大龍湊近瞧了一眼,嘴角立刻咧開。

  「這只比昨天樣貨大不少!勇哥還真沒白教。」

  蘇建業把盤挪到秤邊,用舊搪瓷缸裝著小秤砣,按約定規格分開。分量不夠準的,另放到待覆核那格。

  「別圍著,後頭還要上袋。」

  幾隻鮑魚過完秤,蘇建業只在紙上記下檔口和只數,便將空盤遞迴去。

  第二袋很快送到,接著又是一袋。

  水下,方大勇沿著陸海潮指出的石檐前進,找到腹足邊緣鬆開的,便讓鏟口貼著石面推進。

  取下後先翻看,確認完整才入袋。

  趙猛頭一回取到一半,發現那隻鮑突然收緊。他手腕剛要往上抬,方大勇便按住他的手,指了指旁邊。

  換一隻,反倒快了。

  三四步長的石檐還沒走到頭,兩人的袋子便有了分量。

  陳大龍接到第四袋時,忍不住朝水面喊:「下面還多不多?袋子可得給我留個回頭的!」

  老孟拉了拉繩,確認信號正常,才回他一句:「少喊兩聲,水底聽不見,魚倒叫你嚇跑了。」

  「魚今天不歸我管,我管鮑魚。」

  陸海潮伸手接過淺盤,催他去遞空袋。

  接連上船的活鮑,已經把淺盤換了一輪。前幾趟油錢、車錢都在往外掏,今天這些貨總算能拿去交單。

  不用碰那段包銅木頭,眼前這片硬礁就夠船隊忙活。

  霍明珠守著分格箱,忽然從盤裡挑出一隻。

  「這個先別往八頭檔放。」


  那隻鮑殼寬厚,蘇建業托在手裡掂了掂,往小秤上一放,抬頭道:「這個分量,四隻就能有一斤。」

  陳大龍兩眼發亮:「六頭檔三十,它才四頭,不能再往上加?」

  霍明珠把鮑魚放進單獨的淺盤。

  「廚房要四桌整隻扣鮑。這個混進去,一桌大一桌小,你讓洪師傅怎麼分?」

  陸海潮也過來看了看。

  「單留。先前只談過六頭檔、八頭檔,這種沒定價,不能往人家單子裡硬塞。」

  陳大龍頓時收住伸向主貨箱的手。

  「行,大的另找肯吃的。我算明白了,長得大還不一定先賣出去。」

  霍明珠在箱蓋上系了塊布,寫下「大規格,另議」。

  隨後又挑出兩隻,個頭略有差別,也都超過主貨標準。魏永順調整隔板,讓它們各占一處,添水時沿箱壁慢慢倒入。

  主貨幾格陸續有了數目,蘇建業報了一遍。

  「八頭檔二十一隻,六頭檔八隻,待覆核五隻。大的另外記,不算進去。」

  「先把十六隻穩住,再看能不能湊足三十二。」

  陸海潮沒有急著往城裡報喜。水下還沒收工,運送前也得再驗一遍。眼下報滿了,回頭少一隻,交貨時更麻煩。

  又一個藍口袋被提上來。

  陳大龍臉上的笑收了收,托進淺盤。裡面只有一隻,腹足邊上破了個小口。

  趙猛隨後浮出水面換氣歇息,扶著梯子解釋:「邊上壓著舊貝殼,我沒看清。發現傷了就單放了。」

  「記上,主貨里別算。」

  陸海潮檢查過傷口,交給魏永順單養。

  陳大龍摸摸自己的手腕:「昨晚我練了半天,還沒掙著下水的工錢,你倒先給我爹添菜了。」

  趙猛抹了把臉:「那你替我吃,省得我看見心疼。」

  眾人笑了兩聲,手裡的活沒停。

  老孟看過懷表,讓趙猛歇著。方大勇按原定時限再收一袋,便上船。

  這袋貨送來時,白口袋鼓了大半。陳大龍趕緊雙手托住,幾隻鮑魚沿著濕網往上爬,殼面碰到竹圈,被他及時挪開。

  「別急,位置都有,誰也不擠誰!」

  幾格主貨漸漸裝滿。霍明珠剛掀開箱蓋檢查,方大勇便從梯子上露出頭。

  他爬上甲板,卸下供氣頭罩,沒先看貨,徑直走到草圖旁。

  陸海潮遞過搪瓷缸:「怎麼了,後面那片不好取?」

  方大勇喝了兩口水,手指壓住尚未採過的密集石檐。

  「鮑魚多,沒少。可水向變了,側面的回流正在掃過來。」

  他把圖轉向老孟,沿石檐畫了一道彎線。

  「剛才進去還穩,出來時袋子已經往右偏。照原方向再下,人得一直頂著水走,越往裡采越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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