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趕海也得換傢伙
回到碼頭,陳大龍先找出那把舊鏟,拿磨石蹭了兩下,舉到日頭下查看刃口。
「洪師傅要鮑足不傷,鏟子磨快點,下手利索,總能成吧?」
方大勇伸手接過鏟子,往木凳上一擱。
「你這是取鮑,還是割肉?刃口越快,偏一點越容易傷足。廚房要整隻,你給人送半隻?」
陳大龍看了看鏟子,沒再往磨石上按。
陸海潮把剩下的樣鮑放入淺盆:「先把傢伙改了。明天下水再琢磨手法,工錢可照樣得付。」
方大勇挑出一隻附在筐底的鮑魚,讓陳大龍蹲近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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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這塊肉就是腹足,平常靠它爬,也靠它貼住石頭。你從殼頂往上撬,殼起來了,肉還貼著,能不傷?」
他壓住筐沿,只從邊上探了探,沒有硬揭。
「得找它沒貼緊的邊,薄口貼著石面進去,逐步鬆開。驚了它,越扯越緊,那就換一隻,別較勁。」
陳大龍聽完,把舊鏟往凳里推了推。
「這玩意兒還認脾氣。明天我下去,先跟它商量?」
「你少敲兩下石頭,比商量管用。」
張鐵柱從工具箱裡找出兩片舊鋼片。方大勇挑了較薄的一片,先把四角銼圓,再削了截短木柄。
鏟口磨薄,卻沒開出鋒刃。邊緣挨著舊棉布來回蹭,稍有掛線,就接著磨。
陳大龍接過去試手,手腕剛一擰,方大勇就按住了柄。
「又往上抬!貼石面走,別拿手腕硬掀。」
船邊養著幾塊附有小貝的石頭,原是清理船底時留下的。方大勇提起一塊放進淺水盆,讓他練習進鏟的角度。
頭一回,鏟尖走高,碰到了殼口。
第二回,陳大龍急著省事,手柄又翹起來,被方大勇拿竹片敲了敲手背。
「這一下下去,明天便只能留著自己炒。」
陳大龍趕緊放平鏟子:「別敲了,我爹做飯不挑,可也不能讓他頓頓吃我練手的。」
趙猛在旁邊笑,輪到自己時,鏟子剛伸進去,就推著整塊石頭轉了半圈。
方大勇把石頭重新壓穩:「你也別笑他,先把力氣收著。」
兩人練到太陽偏西,總算把貼面推進、鬆開邊緣的動作做順了。
真正取樣時,方大勇另挑了一隻正舒展爬動的鮑魚,等邊緣鬆開才示範。取下來翻過一看,腹足完整,沒有裂口。
陸海潮檢查過,才讓兩人各試一回。
「貼得太緊的留下。咱們掙的是完好貨的錢,不是誰撬得多。」
陳大龍摸了摸新鏟的圓口:「這回懂了,少逞一回能,省得上岸挨兩回罵。」
收貨袋也得改。
舊網袋底下有粗結,裝上幾隻後,袋子一晃,殼口便會擦著旁邊的肉。
方大勇拆了舊袋,換上洗淨的軟網,在底部縫了一層細棉布。接縫全部翻到外頭,袋口用圓竹圈撐住。
「布別縫太厚,水得過得去。每袋少裝,上來就分開,不能往甲板上一倒了事。」
霍明珠拿出兩根不同顏色的布條,系在袋口。
「完整的進白口袋,發現傷足的進藍口袋。水下看不清,上船再複查,別急著報合格。」
陸海潮點頭:「傷貨另記。明天收多少完整的,才向廚房報多少。」
另一邊,魏永順已經卸下周轉箱的舊隔板,旁邊擺著氣管、木條和洗過的軟布。
陳大龍提著新袋過去:「大魚都養得住,幾隻鮑魚還用拆箱?」
魏永順抬起沾水的手,讓他看箱壁上的粗釘頭。
「魚在水裡游,鮑魚會貼邊爬。貼上這地方,再揭下來,你那把新鏟就白磨了。」
他把釘頭包嚴,又將薄木隔板的邊磨圓,用濕布固定在接觸處。每格留出餘地,不讓鮑魚上下疊壓。
陸海潮問:「這布一直泡著?」
「裝貨前洗透、浸濕,不能用曬熱的干布直接包肉。還得試,悶久了也不行。」
魏永順把樣鮑放進去,先開小氣量,讓氣泡留在隔板外側,再蓋上留有氣孔的遮光蓋。
過了一陣,他掀蓋檢查。靠近氣管的兩隻縮著足,他便把氣管移遠。
「不能照著運紅斑那樣,把氣開足就算完事。」
方大勇也過來看:「水別換得忽冷忽熱。它剛適應,你整箱倒了重灌,折騰得更多。」
幾個人用同處取來的海水試換,先放掉一部分,再沿箱邊慢慢添入。魏永順用溫度計對過水溫,在本上記下數值。
霍明珠伸手摸了摸箱蓋:「裝車不能擱在日頭底下。到了廚房,誰負責開蓋?」
「我跟到驗完。」魏永順說,「錢照上回按趟算,修箱的料另列,不能再把維護也收一遍。」
蘇建業把這句話記進帳里,又讓他試了停泵後的手動補氣。
陳大龍接過氣筒壓了幾十下,胳膊發酸。
「這錢該給。他幹這活,我在旁邊看都累。」
魏永順沒接話,沿箱縫摸到一處滲水,馬上把樣鮑移開,拆下隔板重新壓緊膠墊。
等眾人推著滿水箱在碼頭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磨碰,陸海潮才准收工。
新鋼片用的是舊料,錢只花在軟布、膠墊、細釘和幾樣零碎上。蘇建業把票據夾好,連同工時一起帶回陸家。
晚飯已經擺上桌,陳老實送來的豆腐燉在砂鍋里。陸小禾正拿筷子攔著父親夾鹹魚。
「阿婆說少吃鹹的,你剛才已經夾過一回。」
陸長根只得轉去夾豆腐,看見兒子進門,又趕緊擦了擦桌角。
煤油燈上添了新燈罩,玻璃擦得乾淨,旁邊壓著幾張舊帳紙。
「原來那個裂了,吹點風就晃。這個花了三毛,你先吃,吃完替我看看帳。」
陸海潮洗淨手坐下:「三毛也等我回來核,爹,您這燈罩買得夠費心。」
「你一趟出去,這個膠墊,那個布,零頭多了也是錢。」
霍明珠把單據鋪開。陸長根湊近看了一會兒,指著軟布那一欄問用途。
聽說是防止鮑魚擦傷,他沒再嫌貴,只把舊帳紙往干處挪了挪。
「別沾湯。上回你妹拿帳紙墊碗,我還找了半天。」
陸小禾馬上放下勺子:「那張背面沒字!有字的我哪敢動。」
飯吃到一半,冼阿九到了。他褲腳卷著,手裡攥著一張折過的記工紙。
「明早幾點走?我先把時辰認準,免得月娥又得跟著跑。」
老孟還在碼頭核潮時,陸海潮便讓蘇建業把集合時刻寫給他,又指著紙上的空欄逐項念了一遍。
冼阿九沒有往外推,反倒把鉛筆接了過去。
「帶路寫這裡,候船寫這裡。停了工,也得記清什麼時候停,對吧?」
他落筆慢,先寫錯一個字,擦掉重寫。
陸小禾端著碗湊過去:「這個是工,不是土。中間那豎不能伸出去。」
冼阿九看看她,再看看紙,笑著把筆挪正。
「成,今兒又多一個先生。月娥那邊我不叫她了,讓她在家算招工題。」
陸海潮給他盛了半碗豆腐:「時間記好就回去。明天到碼頭,再當面核一遍。」
夜裡帳核完,軟袋和鮑鏟都已裝箱。陸海潮剛要吹燈,院門外傳來老孟的腳步聲。
老人進屋便展開新抄的風訊,手指點在後半日那一欄。
「風要提前轉,原來估著能穩兩天,現在不能照那個數算。」
陸海潮把燈芯撥亮:「明天下午呢?」
「越往後越難說。合規格的主貨,得儘量明天收齊,後天別指望還能補采。」
霍明珠收起採購單,陸海潮伸手拿回門邊的外衣。
「我再去碼頭一趟。傢伙都備好了,明早少耽擱半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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