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鮮貨上桌現錢落袋
天剛亮,蘇建業把裝樣鮑魚的小筐提出活水艙,逐只看過,再移進帶孔內筐。
陳大龍提著飯盒跟上來,裡面裝了四個雜糧餅。
「談價餓著肚子,少說兩塊錢。我爹得烙多少餅才能補回來?」
陸海潮接過一個:「那你慢點吃,別把本錢先吃光。」
霍明珠上車時,把記錄樣貨斤兩的紙夾進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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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貨不多,大小卻得記清,省得到地方爭論。
海棠公寓後院,洪啟生已經等在廚房門口。
他負責這裡的廚房,圍裙沒解,袖口沾著麵粉。
他領三人進屋,先介紹桌旁一個戴套袖的男人。
「俞永康,採購經辦。進多少貨、付多少錢,都得從他手裡過。」
俞永康合上帳本,先看桶里的鮑魚,沒急著說價。
旁邊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人也站起來,手邊放著舊皮包。
「邵福來,做海味的。這裡幾年的乾貨、凍貨都是我送。」
洪啟生添了一句:「也是我妻兄。今天當面說,省得回頭誰心裡不痛快。」
邵福來看著桶,臉上沒笑。
「活貨是新鮮,可新鮮兩個字,不能替廚房還帳。」
屋裡安靜下來。
洪啟生把一張欠款條放上桌。
「前年廚房周轉不過來,邵哥讓賒了兩個多月。這份情我記著,欠款也照單還。」
「今天只談這批客人的菜。乾貨單沒撤,你先坐。」
陸海潮把桶蓋放穩:「我也不是來接一整本供貨帳的。先驗樣,貨不合用,談價都是白費工夫。」
俞永康點頭,讓人取來搪瓷盤和秤。
幾隻鮑魚倒入淺盤,腹足伸展,慢慢貼住盤底。
洪啟生挑了兩隻,一隻偏大,一隻居中,逐處檢查。
「殼邊有磨痕,肉沒破。樣貨下鍋,貨價照算,不能讓廚房白試。」
邵福來俯身看了半晌:「別拿鮮鮑的頭數比干鮑。乾貨泡發還得算出成。」
霍明珠接過話:「今天說的六頭、八頭,都是鮮活帶殼一斤有幾隻,不按乾貨叫價。」
俞永康在紙上寫下「鮮活帶殼」,這才讓過秤。
洪啟生把鮑魚洗淨,取肉去內臟,留下一隻完整的,又將另一隻切開試火候。
陳大龍看他落刀,忍不住問:「這點肉,還要分兩種做法?」
「客人吃著老了,不會說我省火,只會說你送的貨差。」
陳大龍趕緊收回手:「那您多試試,鍋鏟這邊我不插嘴。」
灶上備著上湯。
洪啟生先烹了一小份,讓俞永康嘗,再把整隻的裝入白瓷盤,澆上薄汁。
俞永康夾了一塊,嚼過才問:「整隻上桌,能用?」
「能。肉厚,入口有彈勁,火候到了也不硬。」
洪啟生把盤子往桌中推:「擺盤省事,殼洗淨墊底,客人看得清吃的是什麼。」
邵福來也嘗了一口,放下筷子沒說話。
俞永康卻拿起算盤:「好吃是一回事,一桌多少錢是另一回事。原菜單已經核過,臨時換貨,超的那筆誰簽?」
洪啟生拉來凳子:「按八位客人一桌算,先核四桌。」
陸海潮搖頭:「先別定三十二隻。我這趟只帶了樣,水底有多少合規格,取上來有多少完好的,不能坐在這裡全答應。」
「那廚房怎麼排菜?」俞永康問。
「給我一個確認時辰。我報得出的數量才接,不夠的桌數,你們照原菜單安排。」
邵福來敲了敲舊皮包。
「客人來了,少兩隻,乾貨也不是往鍋里一扔就能上桌。我得提前泡,泡開了沒人要,損耗算誰的?」
陸海潮聽出了他的顧慮。
活貨真接上,邵福來少賣一批;提前備好替補,賣不掉還得自己擔著。
「所以確認得放在泡貨之前。過了時辰,我沒報准,你照舊備貨,我不再往裡添。」
洪啟生看向俞永康:「後天下午三點截數,來得及調整備菜。再晚就不換了。」
俞永康撥了幾下算盤:「先說價,我得知道一桌多花多少。」
陸海潮把樣貨分成兩盤。
「八頭檔,一斤七到八隻,二十四元。六頭檔,一斤五到六隻,三十元。大小分開過秤,不能拿小的填大貨。」
俞永康停住算盤:「六頭檔一桌八隻,光鮑魚就得四十塊上下,還沒算配菜。」
「那就別四桌全用大檔。」洪啟生說,「主桌用六頭檔,另外幾桌用八頭檔,盤子也不用換。」
邵福來坐直了些:「同一場席,客人看見大小不同,再問起來怎麼辦?」
洪啟生想了想,把剛寫的桌數劃掉。
「說得對。這回主貨統一八頭檔,大的先不排。」
陸海潮沒爭:「你們按席面挑,我按規格送。大貨不必硬塞進這一單。」
俞永康又問:「你剛才說六到八頭,七頭算哪裡?」
「歸八頭檔。六頭檔不能摻七頭,價錢差著,不能含糊。」
霍明珠將兩檔範圍寫清,又補上「均為鮮活帶殼淨重」。
俞永康看完,提筆圈住「淨重」二字:「桶、水、草繩,都不上秤。」
陳大龍瞧了眼自己的飯盒:「餅也不帶進去,放心。」
洪啟生笑出了聲,邵福來也端起茶杯。
談到數量,陸海潮只答應先取兩桌所需的十六隻。四桌三十二隻是詢貨上限,須等後天下午三點前確認。
俞永康不肯空著採購單。
「十六隻也只夠兩桌。你送來大小不齊,我還得臨時補。」
「確認時我把分檔只數報清。未確認的不算訂單,確認了就按單送,驗不過的我帶走。」
「少量更大的呢?」洪啟生指著剩下那隻寬厚的樣鮑。
「另記。你看過用途,肯要再定價,不往主貨里算,更不能拆一隻頂兩隻。」
俞永康翻到結款欄:「我們原來的供貨戶都是月結。」
邵福來看了他一眼:「有時候還不止一個月。」
陸海潮把筆擱下:「我量少,不收預付款。到貨你們驗清,當天現結,這條得寫上。」
俞永康皺起額頭,翻了兩頁帳本。
洪啟生沒催他,轉身讓幫廚把試製用的盤碗收走。
陸海潮也不急。這筆貨款不夠墊上廚房的舊帳;若再等一個月,下一趟的油料和工錢還得另掏。
過了一會兒,俞永康拿來一張小額鮮貨採購單。
「按次採購,驗收後當天付現。送貨上午八點半前,廚房有人接,帳房也開門了。」
霍明珠把單子轉過來:「驗收怎麼驗,也一起寫。」
雙方定下:到貨後轉入淺水盤觀察二十分鐘,由洪啟生查活性與規格,俞永康核秤。未驗完不取肉,驗收前的損傷由陸海潮負責。
邵福來忽然問:「我那批乾貨,照原日子送?」
俞永康點了點帳本:「照送。舊欠款分兩次結,這周先付一半,我給你開日期。」
邵福來這才把皮包打開,取出原來的送貨單。
「你們要是早說清,我也不用一早趕來,連鋪門都沒開。」
洪啟生遞給他一杯熱茶:「早說你也得來,你不親眼看,回去又得問你妹。」
單據寫妥,幾人逐條看過,各自簽名留底。
試製的兩隻另列當日樣貨,俞永康過秤付了錢,沒讓它們混進後面的採購量。
陸海潮收好單子,叫陳大龍把剩下的樣鮑搬回車上。
走到後門,洪啟生跟出來,避開裝貨的推車,伸手攔了他一下。
「還有件事,剛才顧著核桌數,得單獨提醒你。」
陸海潮停住腳:「你說,我記。」
「這批客人點的是整隻扣鮑。就是整隻鮑肉煨透,收汁裝盤,不能切片遮傷。」
洪啟生點著採購單上的驗收欄。
「個頭能差一點,鮑足卻絕不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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