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金光旁邊一片紅
老孟把鉛筆往耳後一夾,叫方大勇收回探繩。
「先把這條短線走完。台地多寬,外邊有沒有硬礁,今天弄明白,省得下回來回燒油。」
陳大龍扶著船欄往下瞧:「底下有東西,總不能每回只帶兩張紙回去吧?」
「你若缺紙,我家舊帳本還有半本。」
陸海潮接過草圖,指了指金光越過深坎的位置。
「往外走,先別往那兩處靠。」
蘇建業進駕駛艙傳話。大船沿台地外圍緩緩挪動,方大勇隔一段放一次鉛錘,老孟守著測深儀,把讀數逐筆記下。
十二米六,十一米八,再往外,水深回到十三米多。
鉛錘落底時,手上傳來的觸感也變了。先前陷泥,提起來費勁;到了這裡,錘底碰上硬物,探繩隨即松下去。
方大勇換了三個落點,收回鉛錘,底上只有薄薄的灰泥。
「硬底,上頭覆沙不厚。」
老孟核過方位,在圖上添了幾筆。
「外緣這片是硬礁,淺處十米上下,深處十四米。能從南側接近,不用經過包銅木頭。」
冼阿九伸長脖子看圖:「那邊落潮往外走水,別貼北頭。」
老孟讓他指出位置,補上箭頭,才拍了拍本子。
「短線成了。再往外留一段,夠咱們停船。」
霍明珠把懷表拿出來,先看陸海潮的眼睛。
「剛才看過三十二秒。這回你準備看多久?」
「一分鐘,找外圍能落腳的地方。」
「你自己說的,我可記著。」
陸海潮扶穩艙門,左眼金環緩緩轉動。覆沙底下,兩處暗金光仍接在那道狹長輪廓中,靠外的一端埋得更深。
他沒有往泥層里追,視線順著硬礁移開。
礁檐背面忽然亮起一片紅光。
陸海潮目光停住。背流的石面上,伏著一隻只厚殼海物,殼面附著海藻,邊緣露出肥厚的腹足。
鮑魚!
他沿礁檐往西看,石縫裡還有。幾處紅光挨得很近,個頭也大,靠近深槽的裂口內,更有兩隻明顯寬出一截。
「還有二十秒。」霍明珠提醒。
陸海潮只看通路。南側石坪平整,往上的裂縫裡橫著舊魚線,北邊則是松沙,不能踩,更不能伸手亂摸。
他閉上左眼,拿過鉛筆,連續點下三個記號。
「五十四秒。」霍明珠合上懷表,「眼睛怎麼樣?」
「沒澀,夠用了。」
陳大龍湊過來:「又有青龍蝦?」
「這回不用給它們留長須的位置。」
陸海潮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陳大龍看清後,立刻直起腰:「鮑魚?我爹燉湯放的那種?」
「你爹放的是海螺片。」
趙猛這一句說得太快,陳大龍扭頭瞪他。
「我就問問,犯得著把我家鍋底都交代出來?」
霍明珠忍住笑,低頭看陸海潮標出的密集點。
「個頭如何?」
「先取幾個上來看,別憑我一句話報價。」
陸海潮把草圖遞給方大勇,逐處交代舊魚線和松沙的位置,又在北頭畫了個圈。
「這裡不去。樣貨只從外緣取,夠辨規格就收手,底下埋著什麼都別碰。」
方大勇檢查供氣管,叫趙猛幫忙理順安全繩。
老孟重新試過水流,定下回收時刻。
「沿南側石坪下去,別過白浮子。到時候沒取著也回來,買賣還能另找,水下不能耽擱。」
陳大龍遞來網袋和取鮑鏟。
那把剷頭扁平,邊角已經磨圓。方大勇用手摸過,換掉一把帶毛口的,又把網袋口繩縮短。
「鮑魚貼石頭緊,得從邊緣探進去。硬撬殼,肉也容易傷。」
陳大龍趕緊收回另一把:「這把留著刮鍋,省得我爹又說沒人幹活。」
方大勇下水後,甲板上的人各守一處。
霍明珠盯表,老孟看浮子,趙猛把供氣管一圈圈送出去。陸海潮沒有再開眼,只盯著安全繩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繩上傳來約定的信號。
「到石坪了。」趙猛說。
陳大龍提來淺筐,裝好海水,剛放下又挪到背陰處。
「這東西上來,是不是也得先叫它歇兩刻鐘?」
「先別拿手戳。」霍明珠擋開他的手,「你比飯店驗貨的還忙。」
方大勇按約返回,出水後先把網袋遞上甲板。
幾隻鮑魚落進淺筐,腹足碰到筐底,緩緩伸展開。陳大龍想翻一隻看,被方大勇攔住。
「等它自己貼穩,別扯。」
方大勇摘下面罩,抹去臉上的水。
「外邊就不少,檐背還有。我只取了不同大小的幾個,沒往裡鑽。」
蘇建業拿來小秤,先稱浸濕的空網兜,再把樣貨逐只過秤,記下斤兩。
幾隻大小相近的,重量各有差別,合起來核算,差不多六到八隻便有一斤。
其中一隻寬厚得多,單獨放在秤上,秤砣還得往外挪。
陳大龍壓著筐沿:「這隻夠我爹燉一鍋了。」
「賣的錢也許夠你爹買幾隻雞,先別惦記鍋。」
陸海潮蹲下來檢查腹足,見沒有鏟破的口子,才鬆開筐沿。
霍明珠看過記錄:「可以按六頭到八頭的規格問,但要說清是鮮活貨。」
陳大龍聽得犯迷糊:「剛才明明數過,怎麼又六頭八頭?」
「頭就是只。」蘇建業指著秤,「一斤里只數少的,個頭就大。」
「那不能拿這隻大的,跟一堆小的湊一斤?」
「你肯湊,收貨的人未必肯付大貨錢。」
陸海潮把樣貨分開放,叫蘇建業照實記,大小不能混成一檔。
方大勇指著最大的那隻:「裂縫裡還有更大的,但那邊窄,我沒伸手。」
「做得對。今天有這些就夠。」
陸海潮望向台地,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金光暫時動不得,外圍這些鮑魚卻能先問價。若買家肯收,下一趟測線的油錢便有了著落,用不著回回只往外掏錢。
但得先弄清,誰肯為這樣的活貨付現款。
「找洪啟生。」
霍明珠抬頭:「海棠公寓那張聯繫方式?」
「他留過話,有好貨先問。大規格鮑魚,值得打這個電話。」
老孟把測線本收起來:「樣貨帶回去,水溫別升高。其餘的等人家回話,別讓大勇再下一趟。」
陳大龍看了看水面,終究沒再勸。
回航時,蘇建業把樣貨移進帶孔的小筐,固定在活水艙里,與艙底雜物隔開。
靠岸後,陸海潮先去取洪啟生留下的紙條,又到村公所借電話。
小陳搬來凳子,替他接通長途,等了好一陣,那頭才找到人。
「洪師傅,我是陸海潮,德豐那天見過的。」
「記得,你有新貨?」
「野生活鮑,剛取的樣,六到八頭一斤,也有更大的,腹足沒傷,現下養在活水裡。」
聽筒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真有這麼大的?取了多少?」
「少量樣貨,還沒成批取。你先驗,規格和價錢談得攏,我再安排。」
洪啟生停了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明早帶樣進城,直接找我。不過有件事先告訴你,公寓這幾天,正有人爭著保住原來的供貨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