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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活錢養得起下一張海圖

  老孟把測點表攤開,葉知秋剛要挪照片,陸海潮先壓住桌角。

  「圖先別收。我回去結帳,下午帶建業來,連支出單一塊歸檔。」

  陳大龍還盯著照片上的鐵件:「都看到這裡了,不往下議?」

  「你今天不要工錢,那就先議。」

  陳大龍立即去拿草帽:「海底的事不差這一頓飯,我爹買肉可等著錢呢。」

  回到陸家,蘇建業已經把四隻蝦的收貨單擺上八仙桌,旁邊壓著車租收據和水箱退押憑條。

  「四隻都找得著去處。缺須那隻去了友誼飯店,九十一塊二;三隻完整的去了德豐,三百八十七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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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潮撥了一遍算盤:「共四百七十八塊八,沒有別的錢摻進來吧?」

  「沒有補貼,也沒有人情價。梁紹鈞那筆三分介紹費,只算德豐這一單。」

  蘇建業翻出佣金憑據。十一塊六毛三,梁紹鈞已經簽了名。

  霍明珠把其餘單子逐張排開:「水箱、輕卡、隔護綁紮、修泵、燃油,再加拍照和洗印,都是這次回款出的,沒動原先留的錢。」

  陳大龍聽到最後,忍不住問:「十八塊,那捲膠捲連我半張臉都沒留下?」

  「留下了你收纜繩的手。」霍明珠翻著單據,「要不要裁下來,回家給你爹看?」

  趙猛趕緊端起茶碗,還是沒忍住,茶水灑了半桌。

  蘇建業擦乾桌面,將勞務單推到桌心:「捕撈、看護、裝運和養水,按事先說的工數,共九十六塊。誰覺得漏了,現在說。」

  陸海潮逐份點錢。方大勇、陳大龍、趙猛等人領完,便在自己名字後按印。魏永順也領到了約定的維護錢。

  老孟把錢折好才開口:「下回籠口還得驗。那隻磨傷的藍籠沒修好,不能混著裝船。」

  陳大龍指向院牆:「掛那兒呢,紅布條都沒摘。我這回拿手背試,敢刮我,就別想下水。」

  帳目清完,開銷共二百零三塊六毛三,淨餘二百七十五塊一毛七。

  「分開裝。」陸海潮拿來兩個舊信封,「一百八十留作活鮮周轉,九十五塊一毛七添進勘查錢。風險備用金原封不動。」

  霍明珠寫好用途,把信封推回給他:「夠下一趟外圍複測,不夠你添機器。」

  「先用現有的。船還沒掙夠,誰提買新傢伙,誰先把錢拿出來。」

  張鐵柱本來已經張嘴,聽完又低頭喝茶。陳大龍瞧見了,趕緊把凳子往旁邊挪,生怕被拉著合夥出錢。


  午後,梁紹鈞帶著黃世昌的回話到了。

  「黃老闆說蝦做得好,下次有齊整貨還找他。不過價錢得看那天的席面,不能回回照這張單。」

  陸海潮點頭:「正好,我也不能回回照這張單抓。現貨先報,合適再定。」

  梁紹鈞接過佣金憑據,仍有點不甘心:「往後有好貨,總得先問我一句吧?」

  「同等條件先問,按約定時限回話。你不接,我找別人,不是獨家。」

  「你這人,連句便宜話都不給。」

  「給過你十幾塊現錢,還不如一句話?」

  梁紹鈞把憑據折進襯衣口袋,笑著走了。臨走還摸了摸院裡的新竹籠,被陳大龍盯得收回了手。

  稍後,海棠公寓廚房負責人洪啟生托人捎來一張需求單。

  單上只寫紅斑、青龍蝦的規格與每次採購上限,下面另有一句:有宴席方詢貨,驗收結款另議。

  蘇建業問:「要不要把普通海魚也報過去?」

  陸海潮拿鉛筆圈出兩項:「先問這兩樣。貨值低的,租車養水一扣,忙完還得往裡貼,接它幹什麼?」

  「也別答應天天有。海里沒貨,我總不能拿竹籠去給人擺盤。」

  霍明珠將需求單夾進帳本,單獨留了一頁,記下以後每趟要核的運輸費用。

  下午去文物站前,冼阿九帶著月娥趕來,手裡捏著三戶養殖戶按過印的交接紙。

  主繩、橫纜、貝籠全查過,沒有損傷。臨時借道期限結束,放籠標記也撤淨,下一次若再走原處,得重新約定。

  月娥交完紙,卻沒急著走,從布包里摸出一本卷了角的練習冊。

  「陸哥,這道題我除不明白。四個人六天做完,添兩個人,為什麼不是少兩天?」

  陳大龍探頭看題:「添兩個壯的,沒準三天就完。」

  冼阿九把他往旁邊撥:「你先別教,我閨女本來還能算。」

  霍明珠借來六粒花生,讓月娥照總工數重新算。月娥列出算式,終於得出四天。

  冼阿九看了半晌,把帶路記工紙遞給蘇建業。

  「下趟日期、來回幾趟,你先教我填。別再叫她守著,回來還得替我核數。」

  月娥抬起頭:「阿爹,你認得那些字?」

  「不會就問。我在船上認了半輩子繩,不能到紙上連自己掙幾塊錢都找不著。」

  他催女兒收起練習冊,自己坐在凳上,照著蘇建業寫的樣子填日期。第一個「日」寫歪了,他伸手擋住,沒讓陳大龍瞧。


  到了文物站,新增照片連同拍攝位置、流況記錄一併編號入檔。

  葉知秋只把能看清的鐵件畫進圖裡,其餘用空白留著。舊銅扣的年代仍待查,第四條密船的身份也沒有寫進結論。

  老孟將描圖紙壓在新測線上,換了兩次角度,忽然用鉛筆抵住深坎入口。

  「先前一直朝深處找,可能走錯了。」

  方大勇俯身看去:「這些鐵件的方向,往另一邊偏?」

  「對。缺頁後那一段,很可能從入口折回來,繞去另一側。繼續直走,反倒接不上。」

  陸海潮看著兩張圖。泥層下那片金光還壓在他心裡,方向若改對,下一趟就不必把工夫耗在溝底。

  他把勘查錢袋放到桌邊:「能執行的辦法是什麼?」

  老孟畫出一條短線:「從另一側外圍測起,先測深、測流,找能停船的位置。不拖鏈,不起構件,也不碰包銅木頭。」

  霍明珠補了一句:「先把入口量明白,不許看見東西就臨時添活。」

  次日風流合適,眾人按報備的範圍出船。

  老孟讓船停在另一側外沿,方大勇用鉛錘覆核測深。這裡沒有養殖橫纜,但靠坎處的流向還得重新記。

  霍明珠打開懷表,陸海潮扶住艙門,將左眼對準新劃出的短線。

  金環轉動,沙層下先露出一團暗金光。

  他略移視線,十餘米外又有一處亮起。兩處並不分散,都落在一道狹長輪廓里。靠外那處,已經越過圖上標出的深坎邊界。

  「三十二秒。」霍明珠報時,「夠了沒有?」

  陸海潮當即閉眼,把兩處位置點到草圖上,又圈出越界的一端。

  「這邊還延伸出去,不能只按坎底找。」

  老孟對著剛記下的深度,鉛筆停在外側緩坡上。

  「下回換測線。要找的地方,可能不是溝底,是坎後這片覆沙台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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