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水下又露了新缺口

  陸海潮握著聽筒,沒有馬上接話。

  村公所的吊扇吱呀轉著,小陳把搪瓷茶缸往他跟前推了推,又退到門外,替他把門帶上。

  「黃老闆,是席面撤了,還是只少幾位客人?」

  「少了一桌。桂芳怕菜剩下,四隻大青龍擺上去,吃不完可惜。」

  「這話我明白。可完整的三隻,下午已經確認照約驗收,不能到了裝車的時候,又改成兩隻。」

  聽筒那頭有人說話。

  過了片刻,電話換成了潘桂芳。

  「陸老闆,我們也沒讓你白跑。留兩隻,挑分量足的。少一隻,你們帶回去養著,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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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潮看了一眼貨單。

  「船、車、水箱都按確認的貨備好了。活貨出了水,不是搬回倉房鎖上門就能放著。」

  「可你們現在不是還沒走?」

  門外腳步響起,霍明珠拿著裝車單進來,指了指上面的四個編號,輕聲說:「都裝好了,永順在看供氣。」

  陸海潮接過單子,才繼續說話。

  「這會兒已經裝妥了。三隻完整貨照約驗,不合規格,我認;客人少了,不能算魚蝦不合格。」

  潘桂芳沒有接話。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陸海潮放緩語氣:「缺須那隻還沒議價,我不拿它算已成交。你們不收,我另找去處,這個數可以減。」

  「剩下三隻都得要?」

  「按咱們確認的收。至於怎麼上桌,能不能少浪費,到了店裡請黎伯出主意。」

  黃世昌接回聽筒:「好,三隻照驗。你別往心裡去,桂芳管帳管慣了,見桌數少,先想著減菜。」

  「我也管著一船人的工錢,聽見減貨,心裡也著急。」

  黃世昌笑了一聲:「行,明早見,錢給你備齊。」

  掛下電話,霍明珠把裝車單遞給他。

  「你方才要是直接說不行,這會兒電話怕是已經掛了。」

  「還得借電話聯繫下一家,吵架也費錢。」

  陸海潮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他又請接線員轉友誼飯店,把缺須蝦的斤兩和情況說清。

  許曼青去問過鄺師傅,回來報了後廚現貨價。

  「三斤以上,活性夠,每斤二十四元。須缺了,不能當整隻宴席貨擺,只能拆肉做菜。」


  「到店復秤,合格現結?」

  「照舊。先送我們這裡,別讓蝦在車上多等。」

  陸海潮記下報價,請她預留驗貨的水槽,隨後回碼頭查箱。

  陳大龍聽說只少賣一隻,擦著手問:「黃老闆沒嫌咱說話硬?」

  「他要的是活蝦,不是軟話。」

  霍明珠看過二號木牌:「這隻另賣二十四一斤,不跟三十八那檔混帳。少掙多少,也得寫清。」

  「寫!下回我查蝦須,連末梢都給它數明白。」

  趙猛在旁邊接話:「你先數自己的手指,別摸蝦摸得忘了換水。」

  天還沒亮,輕卡便駛出白沙村。

  魏永順坐在水箱旁,隔一段路就查看氣泡和綁帶。

  陸海潮一路沒合眼,只在停車時掀開箱蓋,逐格查活。

  先到友誼飯店,鄺師傅穿著圍裙出來,將二號青龍蝦移進長槽。

  那根缺須被單獨理出來,斷處發暗。

  鄺師傅摸過腹節,又看它收尾蹬腳,等足約好的觀察時間才點頭。

  「舊傷,活性沒問題。你們提前說清楚,省得我拿著貨單跟採購吵。」

  復秤三斤八兩,比船上輕了一兩。

  許曼青按每斤二十四元,付了九十一塊二毛,收貨單註明「舊缺須,後廚現貨」。

  陸海潮核過才簽字。

  陳大龍望著錢,小聲嘀咕:「一截須,少掙這麼些。」

  鄺師傅聽見了,抬頭道:「你去問剃頭師傅,少剃半邊,肯不肯收整份錢?」

  「那我肯定不肯,還得讓他補齊。」

  「蝦須補不了,降價就對了。」

  陳大龍閉了嘴,抱起空筐往車邊走。

  趕到德豐酒家時,黎伯已經洗好長槽,旁邊擺著桿秤和墊了濕布的淺筐。

  潘桂芳拿來採購字據,先對三個木牌,再看隔框。

  霍明珠把缺須蝦的收貨單給她看過,收回帳夾。

  「二號已另交,不進這邊的秤單。」

  潘桂芳點點頭:「那就驗這三隻。」

  黎伯逐只查須腳,翻看腹下和尾扇,確認沒有勒傷,才讓人轉進長槽。

  三隻蝦分開觀察,誰也沒有催著上秤。

  陳大龍站在旁邊,眼睛跟著長須轉。

  黎伯瞧他伸了兩回手,忍不住問:「你是怕它們走了?」


  「怕須再少一截,我這趟工錢看著都疼。」

  「手收回去,比你盯著有用。」

  觀察過後,黎伯瀝水復秤,潘桂芳當面落數。

  一號三斤五兩,三號三斤七兩,四號三斤,合計十斤二兩。

  陸海潮掃過秤桿,又核了一遍筐重。

  斤兩與船上有出入,但運輸後略有減重,秤也平,他沒有異議。

  「按現場十斤二兩算。」

  潘桂芳撥著算盤:「每斤三十八,三百八十七塊六毛,也沒超過六百塊的總額上限。」

  「上限是攔總款,不是少斤兩也收六百。」

  陸海潮把秤單轉向她。

  「勞煩補上三隻完整、驗活合格,咱們雙方簽名。」

  潘桂芳提筆補齊。

  黃世昌已經從皮包里取出錢,當面數足。

  他沒有讓人拿帳房條子抵款,陸海潮也沒推讓,點清後交給蘇建業收好。

  黃世昌看著水槽,問黎伯:「三隻怎麼安排?客人一共三桌,菜別做得滿桌剩。」

  「分三份上,蝦身做主菜,頭尾另作湯,不必每桌另加那道大海鮮拼盤。」

  潘桂芳看向哥哥:「那就撤拼盤,省下來的不比減蝦少。」

  黃世昌一拍桌沿:「你早問黎伯,我昨晚也不至於跟陸老闆磨半天。」

  「你昨晚光顧著報客人數,我問誰去?」

  陸海潮把簽好的貨單折起,沒有插兄妹倆的話。

  黃世昌轉頭招呼門口的人,叫他進來坐。

  來人四十歲上下,穿短袖襯衫,腋下夾著一本帳簿。

  黃世昌介紹,他叫洪啟生,管著海棠公寓的廚房。

  那地方專供外埠商人長住,房間按月租,住客能在樓下廚房訂飯,不是每日擺宴的酒樓。

  洪啟生方才看完驗貨,坐下便問:「你能不能送少量?我那裡常是兩三個人點菜,用不上一整箱。」

  「能談。但我不保證天天有,也不接一句口信就送貨的單子。」

  洪啟生翻開帳簿:「規格、報價、到貨時間,我都寫。只是不能承諾包收,你有貨先問,客人確認了才定。」

  「這個辦法可以。普通紅斑、小些的青龍也收?」

  「收,得看點菜。我不拿今天的大蝦價訂往後一季。」

  陸海潮笑了笑:「正好,我也不拿今天的貨量保往後一季。」


  雙方留下電話和地址,約好改天單談驗收與結款,沒有當場寫供貨數量。

  出了酒家,梁紹鈞按三百八十七塊六毛計算介紹費,按約抽成,結清十一塊六毛三。

  缺須蝦另投飯店,不在他介紹的成交里,他也沒伸手多要。

  兩處貨款合計四百七十八塊八毛。

  蘇建業將收貨單分袋裝好,回程再算車箱和人工,不把貨款當淨掙的錢分。

  輕卡回到村口時,陳大龍才鬆開捂錢袋的手。

  「這一路,我看錢比看蝦還累。」

  到了船邊,老孟已坐在纜樁旁,膝頭攤著新測深紙帶。

  他沒先問賣價,拿鉛筆點住新添的低潮記錄。

  「潮退下去,缺口外沿露得比前回多。從這個距離架相機,不碰木構,也能把裡面拍清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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