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夠三隻也不撬木頭

  陳大龍把淺筐放下,伸手去拿艙邊的長頂杆。

  「木頭底下有空隙,頂開一點,籠口不就送進去了?不搬走,挪半寸總行吧?」

  陸海潮按住桿身,沒讓他抽出來。

  「這木構是船上的,還是另外埋下的東西,咱們都沒弄清。底下壓著什麼,你知道?」

  陳大龍看了眼水面,仍有些不甘心。

  「蝦都到嘴邊了,退回去多可惜。頂著木頭,再拿鉤子趕一趕……」

  「趕出來,它就肯進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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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潮鬆開手,讓他看桿頭上裹的鐵皮。

  「蝦須碰一下就可能斷。木頭頂裂了,銅皮掀掉了,這筆損失往哪本帳上記?」

  陳大龍摸摸鼻子,把頂杆靠回艙壁。

  「往我那本上記,怕是得記到我抱孫子。」

  陸海潮看向方大勇:「靠近木構的探鉤也收回來,別留在舷邊。」

  方大勇將長鉤橫放進工具架,扣上搭扣。

  老孟拿起潮時紙,指了指上頭的鉛筆圈。

  「外圍備用籠還能留一輪。到這個時候,不論進沒進蝦,都撤。回流再往外偏,也提前撤。」

  霍明珠看過懷表,把時刻念給蘇建業。

  「記清楚,別等會兒有人說,孟叔講的是再等一會兒。」

  陳大龍搬起淺筐往外挪:「你直接念我名字得了,船上就我惦記第四隻。」

  「你還知道。」趙猛撈起濕布,「這塊布讓你攥半天,蝦沒擦著,手倒擦乾淨了。」

  船上笑了幾聲,眾人照舊各守各的位置。

  冼阿九撐著小排退到白布標記外,邱廣順摸過承力繩,朝老孟抬了抬手。排頭沒有下沉,繩上受力也沒變。

  陸海潮沒有再開眼。他把木構所在處圈進草圖,添上「未觸動」,夾回油紙袋。

  木構後面的金光還在,但今天不是查它的時候。

  那隻蝦願不願出來,也由不得他。

  外側備用籠放在碎石坪邊,回收繩單獨繞過木樁,沒有經過包銅木構。方大勇隔一會兒試一下繩,確認沒掛住石頭。

  陳大龍蹲在船沿,盯得眼睛發酸。

  「要不再添塊餌?裡頭那點貝肉,都快讓水泡沒味了。」

  老孟瞥了眼浮子:「你剛吃完早飯,也沒見你聞見肉味就跳水。」


  「那得看肉往哪兒放。放我爹鍋里,我跑得可快。」

  霍明珠合上表蓋:「還有五分鐘,別臨時動籠。」

  浮子輕輕晃了兩回,又停住了。

  直到老孟把潮時紙折起,方大勇才覺出繩頭多了些分量。他沒急著喊有貨,先沿原路緩緩收線。

  「趙猛,托外圈。大龍,淺筐準備。」

  陳大龍立刻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扶住艙沿才沒坐回去。

  「腿不爭氣,偏挑這會兒!」

  籠底離水,裡頭傳出步足刮擦竹篾的響動。一隻青龍蝦貼著籠壁,長須來回擺,個頭比先前那三隻小了一圈。

  陳大龍咧開嘴,又趕緊收住。

  「先別高興,差一兩也不能拿貝肉給它壓秤。」

  蘇建業鋪濕布、扣筐重,將秤砣往外推。等秤桿穩下來,才報數。

  「三斤一兩。」

  「過了!」陳大龍搓著手,「差點以為它還得留海里吃兩頓。」

  陸海潮蹲下檢查蝦腹,又讓方大勇扶住尾扇。須腳齊全,腹下沒有線頭,籠門也沒夾住尾尖。

  霍明珠在本上添了第四隻,沒讓大龍急著往艙里放。

  「再看一遍前面三隻。到了岸上要分格裝箱,現在就把編號對好,省得交貨時說不清。」

  四隻蝦各占一格,隔著軟布框逐只查驗。

  檢查到三斤九兩那隻時,霍明珠忽然叫住蘇建業。

  「先別寫完整,這根須的末端不對。」

  方大勇將長須從布沿上輕輕理出,尾端有一小截缺口,斷處已經發暗,沒有新鮮破口。

  陳大龍湊近看,臉上的笑收了。

  「不是剛碰的?我托它的時候,兩根須都在。」

  「根部都在,不等於末端沒有缺。」方大勇把兩根須並著比了比,「先前彎著貼在身側,沒查到這一截。」

  霍明珠也沒推給旁人:「剛才我驗過,漏看了。現在單列,不能照完整的報。」

  陳大龍看向另外三格:「這隻還是四隻裡頭分量足的。少這麼點,黃老闆會不會不要?」

  「讓他自己看。」陸海潮接過鉛筆,「舊缺須,斷口發暗,活性正常。就照這幾個字寫,不替人家作主。」

  蘇建業在斤兩旁添上說明,又編了號。

  三斤六兩是一號,三斤九兩是二號,三斤八兩是三號,新上的三斤一兩是四號。每格外頭都綁一小塊寫了號碼的木牌。


  霍明珠把二號那一欄圈出來。

  「完整三隻,舊缺須一隻。到了店裡,不能把這張紙壓在底下等人家問。」

  陸海潮點頭:「先打電話。肯不肯驗,聽他們回話。」

  老孟催眾人撤籠。方大勇照路線收回空籠,趙猛盤繩,冼阿九守著排邊,確認沒有拖動養殖繩。

  邱廣順看過繩身,在作業單上簽了字。

  梁有財見四格都有蝦,笑著問:「這回六百塊能掙到手了?」

  「上限六百,不是四隻到了就給六百。」蘇建業扣好本子,「還得驗貨過秤,二號另議。」

  梁有財搖頭:「你們這魚錢,拿得也費工夫。」

  陳大龍把籠子倒扣瀝水:「你只瞧見蝦,沒瞧見我這雙蹲麻的腿。」

  船退回灣口後,蘇建業拿著貨單去了收購站。

  站里那部搖把電話要先接通總機,再請接線員轉德豐酒家。他守著櫃檯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潘桂芳的聲音。

  蘇建業逐只報完斤兩,特意把二號的舊缺須說在前頭。

  聽筒里停了片刻,潘桂芳問:「缺的不是今天碰斷的?」

  「斷口發暗,看著是舊傷。但少了一截就是少了,我們不按完整的報。」

  「完整三隻可以照約驗。那隻缺須的,得讓黃老闆看過再定,先別往六百塊里算。」

  蘇建業把話記下,又複述一遍。

  「我們帶去單獨給他看。他不收,我們帶回,不在你們後廚臨時剪須配齊。」

  潘桂芳應下,問清送貨時刻,才掛了電話。

  蘇建業回來時,陸海潮正在查活水艙進水。聽完回話,他讓二號繼續單格養著,貨單上另添「待看貨議價」。

  陳大龍伸頭看帳:「忙一早上,四隻齊了,還得等那半根須的結果。」

  「比到店讓人查出來強。」陸海潮扣上艙蓋,「沒賣掉之前,先把它養活。」

  傍晚靠岸,魏永順已經把租來的長水箱洗淨,加滿試驗水。軟布隔框重新紮過,備用電池放在駕駛座後,手動氣泵也試了兩輪。

  霍明珠拿著貨單站在車旁,準備逐格核號。

  陳大龍剛挽起袖子,村公所的小陳便騎車趕來,車還沒停穩就喊:「海潮,德豐酒家來電話了,黃老闆找你!」

  陸海潮擦乾手,趕到村公所接過聽筒。

  黃世昌先問了蝦的情況,隨後頓了頓。

  「陸老闆,席上有人臨時不來了。桂芳重新算桌數,想把四隻改成兩隻,你那邊還沒裝車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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