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這回不賣一船貨
陸海潮把問貨條壓在艙蓋上,手指停在「四隻」後頭。
「紹鈞,這話是誰親口說的?黎伯,還是辦席的人?你可別把問價給我傳成訂貨。」
梁紹鈞拉過小板凳,坐下才解釋:「黎伯讓我捎的條子,客人就在德豐住著。我見過人,沒替你答應。」
「叫什麼,做哪門生意?」
「黃世昌,香灣來的海味商,這趟到瀾島看鋪面。他想請本地幾個合作人吃飯,四桌,一桌一隻大青龍。」
梁紹鈞掏出半盒煙,遞了一支過去。
「他鋪里賣干鮑、魚肚,也接酒樓的活鮮單。聽說黎伯前回收了你的大紅斑,才問有沒有別的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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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潮沒接煙,拿起問貨條看落款。
「他經常買海貨,還用你替他認蝦?」
「所以難伺候啊!人家要撐場面,可不是錢多得沒處花。品相不對,抬到他跟前也沒用。」
陳大龍把手裡的竹篾往筐里一放:「懂行就好,省得一邊吃蝦,一邊問怎麼比河蝦貴。」
霍明珠抬眼看他:「懂行也會挑傷。上回那二十二塊,你忘得挺快。」
陳大龍立刻低頭,繼續摸籠口。
陸海潮將紙條折好:「可以見,先談規格和驗收,不報四隻現貨。水底看見四隻,不等於四隻都能進他的盤子。」
「這話我替你帶。」梁紹鈞往前挪了挪,「不過我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蘇建業翻開本子,筆帽還沒拔,先看了他一眼。
「又要包一年的貨?」
「這回不包一年,一季。」梁紹鈞伸出三根手指,「往後三個月,你有好貨先讓我收。這單介紹費,我就不要了。」
陸海潮笑了一聲:「一頓飯的門路,要換三個月的貨。你算盤沒帶,珠子倒沒少撥。」
梁紹鈞也不躲:「跑腿總得有個奔頭。我把客人領來,往後你們自己來往,我不就剩喝茶了?」
「你領來的這單,成交抽三分。」
陸海潮把筆放到他手邊。
「三分就是貨款的百分之三,實際驗收多少,照多少算。退貨不抽,沒賣成也不抽,還是老規矩。」
梁紹鈞沒有拿筆:「我知道。可往後的呢?」
「同樣的價錢、同樣的結帳條件,可以先問你。你收不了,或者回話趕不上送貨時辰,我另找買家。」
「那客人自己找你呢?」
「這次你撮合的席面,繞不開你的錢。往後的新單,有你居中辦事,再談報酬,不能遞一張條子,就一直坐著分錢。」
梁紹鈞把煙收回盒裡,半晌才說:「優先問我,總得讓我有工夫回話。」
「每回問貨時說明白,急貨等多久,預訂貨等多久。不含糊。」
霍明珠接過本子,將幾句話寫齊,推到他面前。
「優先詢問,不是優先壓價,更不是包銷。你確認了,我們才好往下辦。」
梁紹鈞逐行看完,摸了摸下巴。
「成。跑這一趟,沒買著一季的貨,好歹下回還肯問我。」
他簽下名字,陸海潮也簽了字。蘇建業撕下一聯給他,原件收進帆布包。
梁紹鈞臨走約定,明日上午去德豐見黃世昌,若客人改了時辰,他會提前來信。
陳大龍等自行車出了碼頭,才抱起竹籠:「買家肯見了,明早能放吧?」
「還缺養殖戶一句話。」陸海潮將籠子按回去,「原來的通道已經交還,不能拿舊紙當新憑據。」
當晚,蘇建業去請人。次日早飯後,三家養殖戶到了背風灣,老孟把草圖鋪在冼阿九的棚桌上。
邱廣順先開口:「昨天才撤標,今天又來借道?」
「不是借原來的通道。」陸海潮指著外沿,「我們從這邊進,這邊退,不穿貝籠中間,也不挪你們的排筏。」
梁有財彎腰看了半天:「這兩條線離我的外錨有多遠?」
老孟取出另畫的一張圖,標明錨位。
「船走外側,籠線留在石坪這一邊。先放空籠試提,繩子往內偏就收,不許拖底追著撈。」
「說得容易,換潮的時候誰管得住繩?」梁有財敲了敲桌面,「我得在場,沒看清,我不簽。」
「你在場,正好。」陸海潮說,「空籠試過,你點頭才放餌。但你不能站在收繩的人身後,免得絆著。」
邱廣順蹲在棚口,把鞋底的泥磕掉。
「我那十八籠才抵完帳,可經不起再來一回。不過前次你們幫忙騰道,四塊擺渡錢也沒往我身上算。這次不碰主繩,我願意讓。」
另一戶何家的當家人何滿倉也來了。他把圖轉過去,認準自家的排尾,才點了點頭。
「我的籠子離得遠,可橫纜連著。不能只寫不碰邱家的,三家都得寫上。」
蘇建業添了「三戶承力主繩及橫纜」幾個字,念給眾人聽。
冼阿九一直沒有伸手拿筆。
他出棚看了一回水色,回來把約紙壓住:「我還要一條,水不對,我喊停,你們就得停。」
陳大龍急了:「蝦都進籠了也停?」
「停的是人和船,不是叫你下去陪蝦!」
冼阿九抬高了嗓門,陳大龍伸手揉了揉耳朵,沒再爭。
陸海潮接過話:「寫。聽見鏈響、主繩繃緊、浮排異常下沉,還有風流超過孟叔定的界限,都停。」
冼阿九仍按著紙:「不在這幾條里,我看著不對,也能叫。」
老孟點頭:「能叫。先收手,再查緣故。不能等大家爭明白,繩子已經受上力。」
霍明珠在旁邊添上停工後的辦法:現場覆核安全,各方認可才能繼續。若不能繼續,當天撤收,不留籠線占水。
梁有財看著她寫字,忽然問:「那我守半天,蝦沒捉著,算誰的?」
「請你看護的時間照給。」陸海潮說,「可不是買你點頭,不能拿了錢,發現險情還瞞著。」
「這話你不用教!我的貝籠在底下,比你的蝦多。」
棚里幾個人都笑了。蘇建業將約定念了一遍:短期範圍只限外沿兩條試過的線路,有效三天,過期重新商量。
木構與舊鐵鏈附近圈作禁入區,船不在上方停留,不落錨,不許為了補數量另開路線。
「魚蝦各歸各的帳,養殖籠里的不能碰。」何滿倉補了一句。
「野生貨也只記實際收上來的。」陸海潮接過筆,「沒上船的,誰也別先替它找秤。」
梁有財先簽,邱廣順跟著按印。冼阿九看見「可隨時叫停」幾個字還在,這才寫下名字。
收好約紙,陳大龍把空籠抱到船邊,挨個壓過包布。
霍明珠站到陸海潮身旁:「人家要四隻齊整的,你這邊只剩四隻能碰,真打算接?」
「先見面。能按實際品相收,就談;非得保證四隻一樣大,我沒這本事。」
「你捨得那份高價?」
陸海潮把草圖裝回袋裡:「捨不得也不能去銅皮底下湊數。賠不起的買賣,價錢再好也白搭。」
眾人剛準備離灣,岸上有人騎車喊了聲陸老闆。
來的是德豐酒家的跑堂阿炳,平日負責替黎伯送採買單。他剎住車,掏出一張折起的信紙。
「黃老闆讓我順路帶話,明早照常見。他肯按好貨出高價,規格到店可以細談。」
陳大龍剛要接話,阿炳又展開紙,照著後面那行念。
「不過四桌請的都是合作人,桌上要擺得齊整。陸老闆先把品相看明白,尤其是斷須的,別送到店裡再傷和氣。」
陳大龍低頭摸了摸籠口,轉身去找細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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