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金光底下還有紅光
老孟收攏分規,沒再往殘頁上落針,先朝駕駛艙喊了一聲:「建業,順著外沿走,別往圈出來的地方壓船。」
蘇建業應聲掛擋。趙猛把最後一截浮繩收進筐,船尾離開浮排,邱家的貝籠也被擋在了身後。
陳大龍扶著舷板往下瞧:「缺的那頁,難道就是專門記這塊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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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測線可能往這裡接。」老孟捲起舊錶,「少一頁紙,不能拿咱們的猜測補上。」
陸海潮接過鉛筆,在草圖旁寫下「包銅木構」,又把後面的「船」字劃掉。
霍明珠瞧見了,伸手壓住圖角:「這回倒沒急著給它認身份。」
「認早了容易白高興。大龍連怎麼搬箱子都快想好了。」
陳大龍把手往褲腿上一擦:「我還沒想搬箱子,我是想先看看箱子多大。」
船出了養殖區,老孟讓蘇建業減速,以岸上缺口和兩處礁尖交會定向。這種法子得認準固定岸標,不能憑浮筏算位置。
方大勇站在另一側覆核,把羅盤讀數報給霍明珠。兩組數據記齊,陸海潮才把木構的方位添上去。
「今天到這兒,不追。」他把筆塞回上衣口袋,「天快黑了,眼睛也歇著。」
老孟指著圖上的空白:「明天換個船位看外側,不從木構頭頂過去,更不能在那兒落錨。」
回村吃晚飯時,陳大龍還惦記著水底。陸海潮卻先讓他把竹籠拿來,檢查籠口的包布有沒有露篾。
「還沒見貨就查籠?」陳大龍蹲在門檻上,挨個摸過去。
「總比見了貨再賠二十二塊強。你手下留的毛刺,最後都得從咱們飯錢里扣。」
霍明珠端來眼藥,把那張草圖從陸海潮面前抽走:「查完籠就睡,別躺床上還數水深。」
次日早飯後,陸海潮看了會兒院裡的竹葉,又試著讀報紙上的小字。眼睛沒疼,也沒發澀,他才招呼眾人上船。
霍明珠照舊帶著懷表,只給他留了一分鐘。
船停在昨日位置偏西的外沿。老孟核過潮位,方大勇守著測深儀,陳大龍把空籠壓在腳邊,沒敢先下餌。
「看得清便記,看不清就回來。」霍明珠打開表蓋,「別把一分鐘拆成十回用。」
陸海潮笑了笑,左眼金環轉起,水下礁石和積泥逐層顯露。
包銅木構斜插進岩縫,露出的木面有縱裂,銅皮邊沿捲起,裡面還壓著石屑。他沒往後追,視線轉向外側。
石縫間忽然亮起幾團紅光。
一隻青龍蝦正攀著礁面,長須探進水流。另一隻伏在石窩裡,尾節收緊,身子比旁邊那隻短些。
陸海潮繼續往外掃,平石後方兩隻,碎礁底下還有兩隻,總共六隻,個頭都不小,卻並非同樣大小。
其中兩隻靠近木構下緣,一隻半身藏在卷銅邊內,另一隻貼著裂木,退路直通岩縫深處。
他立刻移開目光,記下外側四隻的位置,閉眼停了瞳力。
「四十三秒。」霍明珠合上表蓋,「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金光旁邊有活貨,六隻大青龍蝦。」
陳大龍忙把籠子抱起來:「六隻!這回總能讓我放了吧?」
「先坐下,能碰的只有四隻。另兩隻挨著木構,碰到銅皮,咱們還得倒貼修複錢。」
霍明珠翻開記錄本:「先記六隻觀察到的,不要記六隻可售。你們這帳,差兩個字就能多掙半天。」
陸海潮把位置畫在圖上,又將木構附近圈住,寫上「禁放籠」。
方大勇接過圖:「外礁這邊也得測。龍蝦能鑽,不代表籠子能進,更不代表提得回來。」
老孟讓蘇建業繞至外側,始終留在養殖區外。方大勇沿計劃線路放鉛錘,每隔一段報一次數。
「十二米二,往外十三米六,石窩前十四米。」
陳大龍記了兩個數便停筆:「怎麼越測越深?這蝦住得還挺講究。」
「它不交房錢,你替它操什麼心?」趙猛接過鉛繩,將末端收進木槽,免得散繩落水。
測深儀的紙帶緩緩吐出。老孟在一處回波上畫圈,示意蘇建業停船。
「這裡有凸石,籠子不能貼底拖。回收走西邊,提離石面以後再往船邊帶。」
方大勇換了根短探繩,墜上圓頭鉛塊,順著計劃路線試提。頭一回繩子偏向內側,他當即鬆手改向。
鉛塊收上來,繩面帶了幾道新擦痕。
陸海潮摸過磨損處:「這條不要,往外讓。」
「外讓得多,落點就少。」方大勇指著圖,「四隻蝦分三處,西邊石窩只能放一籠,還得避開旁邊的碎石口。」
老孟又核了一遍,留下兩條能獨立收回的路線,另外一處暫記待試。
陳大龍看著圖:「四隻還不能一網拿齊?」
「沒讓你下網。」陸海潮把餌筐蓋好,「先找肯付錢的人。人家要一斤的,你捉三斤的回去,誰替它管飯?」
霍明珠把觀察記錄遞來:「還有,你說它們大,只是水下估的。沒上秤,不能對外報准斤兩。」
陸海潮點頭:「只問收不收,什麼規格,怎麼算錢,不保證數量。」
陳大龍望了眼禁放籠的圈,還是有點捨不得:「那兩隻就在旁邊,籠口不碰木頭,興許也能引出來。」
「蝦往哪退,你管得住?」陸海潮反問。
陳大龍沒接話。方大勇把那段磨花的繩子放到他手裡。
「外頭一塊凸石都能磨成這樣。真鑽進銅皮底下,你舍不捨得棄籠?」
陳大龍掂了掂,終於把空籠放回原處:「捨不得,所以今天不放,省得回去挨算。」
確認回收線路後,老孟把臨時標記收回,只在圖上留了方位。船沒靠浮排,也沒借養殖戶的通道,測完便返航。
午後,蘇建業去收購站借電話,先給友誼飯店問了一遍。許曼青只肯按已有規格談,超過規格的大貨,要等客人點菜。
陸海潮聽完沒失望,讓他把回話原樣記下。
霍明珠用鋼筆敲了敲本子:「你如今倒能等了。」
「剛掙二百三十三塊二,再讓幾隻蝦吃掉運費,大龍該說我不如開伙房。」
陳大龍正在補籠口,聞言抬頭:「開伙房也行,您給工錢,我洗碗。」
傍晚,梁紹鈞騎車到了碼頭,褲腳夾著木夾子,車後還綁著兩隻空魚筐。他先找水洗手,才從襯衣口袋裡掏出紙條。
「有人問大青龍蝦,正經辦席,不是來問個價就跑的。」
陸海潮沒有接他的喜話:「誰辦?幾時要?活的還是冰鮮?」
「香灣來的布行客商,借德豐的地方請同行吃飯。黎伯讓我先問你,活貨,到店驗。」
梁紹鈞把手寫問貨條鋪在艙口,紙上列了日期、送貨時辰,末尾還特意畫了兩道橫線。
霍明珠拿起來看,目光停在數量後面。
陸海潮也看見了:大青龍蝦四隻,大小接近,須尾完整。
梁紹鈞指著那一行:「人家說了,四桌各上一隻,不能這桌大、那桌小,擺出去不好交代。」
陳大龍看看問貨條,又看看圖上外礁的四個圈,這回沒有伸手去拿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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