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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掙錢的帳與海底的圖

  陸海潮把粥碗往旁邊挪,先按住了那捲紙帶。

  「孟叔,咱們剛熬完一宿。先吃飯,別拿困勁兒替海底添東西。」

  老孟端起碗,眼睛還盯著桌面:「飯能吃,淺變深這件事,可不能糊弄過去。」

  霍明珠把錢收進布袋,給測深記錄騰出地方。

  「帳也別糊弄。錢歸錢,圖歸圖,誰灑了粥誰重新描。」

  陳大龍趕緊把碗端遠些:「我這口粥,可賠不起一張海圖。」

  眾人吃過飯,各自歇了兩個鐘頭。

  方大勇帶著測量本趕來時,老孟已經把潮汐時刻抄在了紙上。

  兩人先核儀器刻度,又查紙帶走速。老孟取出鉛錘繩,逐段核對上面的長度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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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錶用什麼?」陸海潮問。

  「這頁註明米,不是丈,也不是尺。」方大勇翻開折角,「潮位也扣過,差不了這麼多。」

  霍明珠指著紙帶:「會不會把魚群當成底了?」

  「魚群回波散,河底那條連續。我們換方向跑了兩遍,又在外沿用鉛錘核過。」

  老孟將兩張描圖紙疊齊,用茶杯壓住。

  「不是簡單讀錯。舊圖隔了這些年,局部沖刷、塌落都有可能,得繼續測才能判斷。」

  陳大龍湊過來:「那密船是不是就在深坎下面?」

  「你先把欠的覺睡夠。」老孟敲敲本子,「水深只管告訴你深淺,不管告訴你船在哪兒。」

  陸海潮在新圖旁寫下「原因待查」。

  「今天不下水。借道快到期,先把人家的地方還乾淨。」

  下午,船到背風灣,三戶養殖人已經等在空排上。

  邱廣順特意帶了舊約單,紙邊包著油紙。見陳大龍搬籠,他先伸手點了點外側。

  「底下那根試籠繩也得收,別落一截,回頭纏了我的貝籠。」

  「放心,連餌袋都不留。」

  陳大龍把磨好的籠口給他看:「現在拿布蹭都不掛,這二十二塊沒白扣。」

  邱廣順伸手試過,笑出了聲:「早這麼細心,少挨多少罵。」

  眾人按清單撤籠、收標繩,臨時搭的木支架拆開裝船。

  趙猛把岸邊短樁拔起,連斷掉的綁繩也撿進筐里。

  老孟留下一枚設在外沿的標浮,準備等船退出去再收。


  「這枚帶路用,不占借道口。收完直接走,不再回來折騰。」

  三戶分別開籠查貝,核過數目,再看錨位。

  邱廣順沿承力繩摸了一遍,梁有財則蹲在排頭,盯著換潮後的吃水。

  「沒偏,繩上也沒新磨口。」梁有財直起腰,「我這邊認。」

  另外兩戶也點了頭。

  蘇建業把歸還單放在木板上,讓三人逐項簽收。

  陸海潮補了一句:「原來裝好的副錨、新繩歸你們,不在撤收清單里,別明天又給我送回村。」

  梁有財護住繩頭:「這可不能反悔,錢我們付過了!」

  冼阿九在旁邊樂了:「他怕你退貨,你倒怕他收回去。」

  簽完字,蘇建業拿出分好的紙包,當面叫人核錢。

  冼阿九接到帶路費,數過又問:「這算在前頭那九十六塊里?」

  「對,按出工簿分的,不另扣養殖戶的錢。」

  陸海潮讓他看清名下工次:「以後再請你,重新說價。這趟到今天,錢和活都結清。」

  陳大龍、趙猛和守活水艙的人依次領錢,在工時頁後簽名。

  魏永順領了八塊維護費,又收到代墊的新皮碗錢,忙把兩筆分開塞進口袋。

  「往後還有活,能不能叫我?」

  「這趟試用過了。」陸海潮說,「以後按趟請,不算上船名額。泵有毛病照實寫,別怕我嫌修理貴。」

  「我怕您嫌我寫得多。」

  霍明珠翻開故障單:「只要不是把你自己的午飯寫成泵吃的,都好商量。」

  收據齊了,眾人借著排頭木板核帳。

  兩家貨款四百五十六元,成本二百二十二塊八,淨餘二百三十三塊二,與清晨算的一分不差。

  蘇建業把梁紹鈞的佣金收條夾進去:「十塊八,他已經簽收,不再留尾帳。」

  陸海潮將一百元划進勘查準備金,餘下一百三十三塊二另立一頁,留作這條活鮮買賣的周轉。

  「原有三筆別動。三千周轉、一千五勘查、九百備用,各歸各處。」

  霍明珠把勘查頁改成一千六百元,又在新增的一百元旁寫明出處。

  陳大龍看了半天:「忙這麼些日子,圖上就多一百塊?」

  「還有錢留著接下趟貨。」陸海潮合上帳本,「總不能每次買餌,都去敲霍小姐的門。」

  霍明珠把鋼筆帽扣上:「我那門也不是供銷社,敲了未必有貨。」


  冼月娥這時從岸上跑來,先把一張蓋章的報名回執遞給父親,又從布包里拿出練習題。

  「名字報上了,下月初考試。照片沒退回來,回執也寫清楚了。」

  冼阿九接過紙,手上還有魚腥味,趕緊在衣擺上擦了擦。

  「先收好,別讓我弄髒。考得上考不上,回來都吃飯,不用躲著我。」

  月娥抿著嘴笑:「誰躲您了?我是怕您又說,姑娘認字認到能算魚錢就夠。」

  「如今魚錢也不好算。」冼阿九瞥了眼帳本,「少看一行,八十塊押金都能算成掙的。」

  陳大龍立刻喊冤:「這事怎麼還沒過去!」

  笑聲里,霍明珠將新測水深、潮位修正和測線方位分別謄清,裝入報備袋。

  「明早送文物站。這裡只寫測得深坎,不寫找到密船。」

  冼阿九取出舊銅扣,猶豫片刻,遞到桌上。

  「這個也給他們看看?」

  「單獨登記,開收據。」陸海潮說,「請懂行的人比。圖上扣記近似,不能就說它出自第四條船。」

  霍明珠另包一層紙,註明由冼阿九提供、年代待鑒。

  冼阿九看著她落筆,終於把裝銅扣的舊布袋也交了出來。

  「下回正式測,提前叫我。多少錢、走哪段,咱們當面議,我把另外兩家一起喊來。」

  陸海潮接過歸還單:「成,這回不欠你的,下回你也別白跑。」

  傍晚,三戶把通道重新合攏,陸家船緩緩退向外沿。

  趙猛守在船頭,準備收最後一枚標浮。

  浮繩提起時帶上半截爛網,末端還有短繩垂在水裡。

  「先別扯。」陸海潮走到舷邊,「我看一眼,免得遺下繩頭。」

  霍明珠掀開懷表,沒說話,只把錶盤遞到他能看見的位置。

  金環轉動,水下石脊與斷繩逐漸清楚。

  繩頭沒有掛住養殖纜,繞開石角就能提出。

  陸海潮剛要停眼,視線掃到深坎側壁。

  那裡有一道斜插岩縫的包銅木構。

  泥層遮住了木構後端,暗金光暈卻繼續向後延伸,越出了他當前能看清的範圍。

  他當即閉眼,扶住舷沿。

  「收繩,沿外側提。不要往深坎靠。」

  霍明珠看了眼懷表:「十八秒。眼睛呢?」

  「不疼,停了。」


  陸海潮取過報備草圖,依據岸上岬角和船位記下方位,圈出待核位置。

  老孟接過圖,將舊錶殘頁墊在下面,拿分規量了兩次,隨後抬起頭。

  「這不是測線剛接上的第三個點。」

  他按住殘頁斷口,把陸海潮畫的圈移到缺失處。

  「那頁要是還在,測線就該往這裡繼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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