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現錢擺上八仙桌
陸海潮蹲到長槽旁,等大魚轉過身,才指著下唇問:「黎伯,您給句準話,這傷影響養到明天嗎?」
黎廣成讓夥計挪近燈泡,又看了一遍魚鰓。
「擦破了皮,沒傷到裡面。水養好了,明天出菜沒問題。可無傷是無傷,有傷是有傷,不能混著收。」
陳大龍把竹籠提過來,摸到收口處一截翹起的竹篾,臉上發熱。
「八成是這兒蹭的。下回削完,我再拿布過一遍,掛布的地方都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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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潮按住籠沿:「回去再改,先結眼前這筆。」
陳玉珍翻開協議,把受損品另議的那一條推到燈下。
「十一斤這尾,每斤扣兩塊,按十八塊收。另一尾八斤一兩,沒傷,仍按八斤以上二十塊的規格價。」
「您覺得不合適,兩尾也可以分著賣。沒傷的留下,這尾帶回去,我們不攔。」
陳大龍嘴動了動。二十二塊,夠他忙好些天了。
陸海潮卻點了頭:「傷在我們這邊,這個扣法認。」
陳紹庭伸手去拿開票本:「別爭了,二十二塊我補上,交個朋友。明天還有客人,多添雙筷子的事。」
「陳老闆,添筷子歸添筷子,魚錢別改。」
陸海潮把本子送回陳玉珍手邊。
「您今天替我補了,回去我這帳就不准。下趟照舊裝籠,還當自己沒虧過,遲早要賠一回大的。」
陳玉珍抬頭看了他一眼,拿鋼筆劃出兩行。
「八斤一兩,一百六十二元。十一斤,一百九十八元,合計三百六十元。」
蘇建業撥過算盤,又將兩個重量與過秤單逐項對上,才把收貨聯推過去簽名。
陳紹庭數出三十六張大團結,放在廚房外的八仙桌上。
陳大龍看著那疊十元鈔票,先前的心疼少了些,手卻還提著那隻惹禍的竹籠。
梁紹鈞在旁邊等著,沒往錢上伸手。
陸海潮問他:「三分傭,怎麼算?」
「三百六十元的百分之三,十塊八。只算我牽線成交的兩尾,飯店那批不歸我。」
「扣掉的二十二塊呢?」陳大龍問。
梁紹鈞瞪他:「那錢進誰兜了?你要肯給我,我倒不嫌多。」
眾人都笑了。蘇建業另開一行,讓他在介紹費後頭簽名,再數出十塊八毛。
陳玉珍收起協議,另外撕下一頁便箋,寫了布行的門牌和德豐酒家的後門地址。
「往後有這種規格,可以提前托人送話。但不是見魚就收,要碰上辦大席,還得廚下點頭。」
陸海潮將紙折好:「先問有沒有席,再問要不要魚,不會裝了車堵您門口。」
黎伯叫住準備搬箱的陳大龍,遞給他一塊粗布。
「回去試籠用。魚嘴不能開口找你賠,只能等我們替它扣錢。」
陳大龍接過布:「您這一句,我能記到明年。」
卸完魚,魏永順把水箱排空,擦淨接頭,才關掉補氣泵。他摸過泵殼,朝陸海潮點了點頭。
「沒發燙,新皮碗頂住了。明早還箱,我跟著去驗,別為押金扯皮。」
輕卡回村時,天邊已經發白。蘇建業先去轉運處還箱,丁守倉驗過箱體、隔板和氣泵,在租單上寫下無損,退了八十元押金。
回到陸家,陸長根正坐在堂屋等人,腳邊擱著沒喝完的茶。
見陸海潮進門,他沒問魚有多大,先問:「錢拿回來沒有?」
蘇建業拍了拍帆布包:「兩家都現結,沒打白條。」
陸長根這才站起來,把八仙桌擦了一遍,又將煤油燈挪到邊上。
「擺這兒。嘴上說賺了不算,到帳才算錢。」
霍明珠洗過手,將帳本攤開。她熬了半宿,連著打了兩個哈欠,仍伸手攔住了押金單。
「這八十元退回,是咱們自己的錢,不許記賣魚收入。」
陳大龍剛端起茶,聞言又放下:「誰記錯了?」
「先提醒你。你看見錢回來,笑得比收魚款還高興。」
蘇建業取出兩家收貨聯,把飯店那筆先報了一遍。
「兩尾中檔紅斑,到店二斤一兩、二斤三兩,共四斤四兩,每斤十二元,五十二塊八。」
「兩隻青龍蝦,一斤一兩和一斤三兩,共二斤四兩,每斤十八元,四十三塊二。」
陸長根扶著桌沿算了算:「這家九十六?」
「對,常規分檔價。」
陸海潮將許曼青簽過的單據放在錢旁。
「前回有特殊採購補充單,那是另一筆。這回沒那份批件,不能還拿前回的錢往上套。」
霍明珠把兩筆相加,寫下四百五十六元。
陳大龍望著紙上那個數,撓了撓頭:「兩尾大傢伙,我先前還盤算,怎麼也得掙上千。」
陸海潮把協議翻給他看:「每斤二十,總共十九斤一兩,沒扣傷之前也才三百八十二。你那上千,從哪兒長出來?」
「我就那麼一想。」
「往後少想錢自己長,多摸兩遍籠口。」
陸長根笑出了聲,把一碗溫粥推給陳大龍,免得他空著肚子挨數落。
蘇建業接著往下報。租箱十八元、輕卡二十八元、底架綁帶二十六元、魏永順隨車維護八元,前頭合計八十元。
「這趟車費已經記過,不能再記一遍。八十元押金退清,另夾在押金頁。」
霍明珠用筆點住下一行:「新皮碗六元,得還魏師傅,不能拿人家的備用件當白送。」
「記了。船上燃油十二元,餌料十元,抽換水和耗材四元,借平底船擺渡四元。」
陳大龍端粥的手停住:「那四塊替邱家騰通道,也算咱們?」
「錢是咱們答應出的,通道也用了。」陸海潮說,「不能魚賣完了,又回頭找人討。」
蘇建業翻開工時頁,指給眾人看。
「這批捕撈、轉魚、守艙和夜送,按事先說好的逐人核,共九十六元。梁紹鈞介紹費十塊八,剛才已經付清。」
算珠撥完,霍明珠又從頭核了一遍。
「全部支出二百二十二塊八,餘二百三十三塊二。還沒兌付的工錢先裝好,不能把人家的錢留作周轉。」
陸長根看著分開的幾個紙包,終於把茶喝了。
「這才明白。不是桌上擺四百多,就能往家裡拿四百多。」
陸海潮抽出九十六元,照名單分裝,又讓蘇建業將皮碗錢單放。
「裝備頭一趟就攤了底架錢,還碰上修泵。這回沒白忙,已經成了。往後能省多少,跑過才知道。」
霍明珠合上本子:「這筆不用霍家補差,也不用誰替你買傷魚。」
「所以才得記准。」陸海潮端起粥,「不然下回忙一夜,連賠在哪兒都找不著。」
陳大龍低頭喝了兩口,忽然把粗布掏出來:「我吃完就磨籠子,二十二塊,不能再扣第二回。」
院門這時響了。老孟夾著一捲紙帶進來,褲腳還帶著碼頭的泥。
「飯先留我一碗,過來看第三點。」
他將紙帶展開,是測深儀留下的深度記錄。老孟用茶杯壓住卷邊,把新畫的支槽接到舊測線旁。
「方大勇又測了一趟,第三點能從這兒繞過去,不用穿橫石。」
陸海潮放下碗,沿著線看到了末端。
霍明珠把舊圖移近,手裡的鋼筆停在一個字上。
「這裡明明記著淺。」
老孟將紙帶拉直,指著那段向下落去的記錄。
「新測的卻是深坎。前後複測兩遍,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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