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活貨不等天亮

  張鐵柱把拆下的皮碗擱在箱蓋上,伸手一捻,邊沿掉下半圈碎屑。

  「這隻廢了,袋裡那隻也軟,湊合裝上,半路還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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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龍握著手搖增氧器的柄,胳膊沒敢歇:「你快點想辦法,我這手搖的可不管修泵!」

  陸海潮接過手柄,讓他去接人。魏永順住得不遠,已經托岸上的人騎車去喊。

  不到一刻鐘,魏永順提著工具包跑上棧橋,褲腿沾著泥,先把備用皮碗掏了出來。

  「這是我爹留著修另一台泵的,同號,沒泡過潮氣。」

  他沒急著裝,先拆開出氣管,查了閥片,又摸過軸杆。

  「皮碗是管密封推氣的,換新件也得查別處。不然裝完響得歡,水裡未必進氣。」

  張鐵柱給他扶燈,兩個人卸螺帽、清座口,把新皮碗壓正。補氣管重新沉進箱底,細泡接連冒出。

  陳大龍剛鬆口氣,魏永順又抬了手。

  「先別裝魚,裝滿水試。箱裡的水有壓力,空吹不算數。」

  眾人把魚暫留在船上活水艙,水箱按運輸時的水位裝妥。泵連續運轉,魏永順隔一會兒便摸泵殼、查接頭。

  隨後切到車載蓄電池,再換回原電源,連著試了幾回。

  老孟守在旁邊,看過出氣量才在試用單上落筆。

  「能用了,但不是叫你們多養一夜。魚上了船就少折騰,接貨的人點頭,咱們便走。」

  陸海潮把手柄交還陳大龍:「接著搖,我去看看電話打通沒有。」

  村公所里,蘇建業把話筒貼在耳邊,桌上的搪瓷缸已經涼了。

  陳玉珍剛被酒傢伙計從家裡喊來,開口便問魚出了什麼毛病。

  「不是魚,是補氣泵換了皮碗。已經試好,我們想趁夜送,少留幾個鐘頭。」

  陸海潮接過聽筒:「驗貨照舊,觀察的時辰也照舊。你們不方便,我們另作安排。」

  陳玉珍那邊傳來翻紙聲。

  「黎伯今晚備宴,人在後廚。我過去等,但先講清楚,提前來不等於先收錢。」

  「該看的看,該稱的稱,一條也不少。」

  掛斷後,蘇建業又撥友誼飯店。採購許曼青還沒下班,聽清來意,讓後廚鄺師傅到電話旁說話。

  兩人商量後,同意今晚接同樣規格的常規活鮮,仍按原來的分級價和到店驗收辦法辦。

  陸海潮記下友誼飯店要的兩尾中等紅斑、兩隻青龍蝦,又問清德豐酒家要兩尾大紅斑,特意確認過暫養池是否空著,才放下話筒。


  「都肯接,回去裝車。」

  蘇建業抓起帳本:「一趟車能跑兩家,大箱占前頭,小桶綁後頭,分別卸。」

  碼頭邊,陳大龍看著水箱留下的空處,伸手比畫了一下。

  「小魚放隔板這頭,不也裝得下?省兩隻桶壓車。」

  老孟把他的手撥開:「大魚轉身,小魚往哪兒躲?龍蝦的腳掛住鰭,又算誰的?」

  陸海潮讓人把厚壁桶搬來,沒接這個省錢的提議。

  「大魚走長箱,小貨另桶。往後裝不下,寧可多租一趟,也不往一處擠。」

  魚在海里游得好,到了車上便全靠這些器具。陸海潮付過租箱錢,更不願為了省桶,把前面的工夫白費。

  霍明珠站在車邊,拿著小本核對。

  「皮碗另記維修,今晚跑兩處的運費單列。押金不是花掉的錢,別又給我算進成本。」

  陳大龍提著桶直樂:「這兩條魚還沒賣,帳先給它們備齊了。」

  「你也有,路上的飯錢別多報一碗。」

  魏永順隨車照看氣泵,出發前把手搖增氧器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老孟留船看艙,方大勇幫著轉魚。

  四尾大紅斑分格入箱,其中兩尾單獨占了一格;小貨分桶安置。蘇建業逐根查綁帶,確認底架沒滑,才爬進駕駛室。

  梁紹鈞也趕到了,車把上掛著一包冷饅頭。

  「聽說提前送,我就來了。陳老闆那邊是我牽的線,我得跟著看明白。」

  陸海潮讓他坐駕駛室,自己與魏永順守在車廂。霍明珠和陳大龍坐後面加固的矮凳,都扣好扶帶。

  輕卡沿土路慢慢開出村口。遇到坑窪,蘇建業提前收油,水箱裡的水只輕輕晃了幾下。

  魏永順隔段路就察看氣泡,陸海潮揭開檢查口,看魚能否保持平衡。到鎮口停車複查時,接頭和綁帶均未鬆動。

  陳大龍掰著饅頭,沒忍住問:「往後送魚,趟趟這麼伺候?」

  陸海潮扶住桶沿:「你想收活貨錢,就得送活貨。到了人家門口再說死魚也能吃,誰認你?」

  友誼飯店的後門先到了。許曼青等在燈下,鄺師傅把暫養池空出兩格,先看原桶水,再讓人轉貨觀察。

  兩尾紅斑、兩隻青龍蝦分別復秤,沒有拿船帳的重量直接開單。

  鄺師傅看過魚鰓與遊動,又翻檢蝦腹,等足約定的兩刻鐘,才點頭收下。

  許曼青把貨款和收貨聯遞來:「今晚結清。下回還要提前,得先通電話,後廚不是天天有人等。」


  陸海潮把錢數過,交給蘇建業裝袋:「記住了,不拿這一回當慣例。」

  卸完小貨,車上空出了位置。陳大龍剛想挪水箱,魏永順攔住他,重新檢查補氣後才讓車走。

  德豐酒家的後門亮著燈,掌勺的黎廣成已經換上圍裙。梁紹鈞先跳下車,沒提價錢,先招呼他來看魚。

  「黎伯,您先看精神頭,路上換過泵件,別怕當面挑毛病。」

  黎伯蹲在箱邊,看了水面氣泡,又讓陸海潮把遮光布掀開一些。

  兩尾紅斑各占一格,其中一尾貼著隔板游過,尾鰭擺動有力。

  陳紹庭披著外衣趕來,看了一眼便笑:「夠體面,明天兩桌主席不用改菜了。」

  陳玉珍卻把協議壓在桌上,讓夥計搬來秤。

  「先別定。雙方復秤,過秤後還得觀察十五分鐘,誰也別忙著往廚房抬。」

  夥計有些遲疑:「陳老闆,人家趕夜路,也挺辛苦……」

  陸海潮把濕網兜遞過去:「路是我們選的,不能拿這個催你們收。照約定來。」

  兩邊先驗秤,再扣網兜皮重。兩尾分別八斤一兩、十一斤,與岸上復秤差得不多,陳玉珍逐項記下。

  魚放進備好的長槽,黎伯守著看,陸海潮便站在另一頭,沒有催。

  十五分鐘過去,黎伯確認魚種沒錯,活性也過關。他俯身再查大魚嘴部時,手停住了。

  「這兒有傷,燈拿近一點。」

  大魚下唇靠右的位置,有一道擦傷,嘴合攏時不顯眼,張嘴便能看清。

  陳大龍急忙蹲下:「船上沒瞧見,這是哪兒碰的?」

  黎伯查看傷處,又摸過竹籠收口留下的痕跡。

  「是籠擦傷。魚能用,可按你們寫的無傷活鮮算,不合適。」

  陳紹庭擺了擺手:「活著就行,照原價付,人家一路也不容易。」

  陳玉珍按住開票本,看向陸海潮。

  「哥,辛苦不能抵驗收。陸老闆,這尾得按事先約定,重議受損品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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