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這口水箱值不值
陸海潮把黎伯寫的尺寸折好,夾進帳本,沒再往菜單上添東西。
「先把裝魚的傢伙備齊,裝不下,這單寧可不接。」
陳紹庭端著茶杯直樂:「別人賣魚,先夸魚好,你倒先替我省錢。」
「魚送來翻了肚,您不付錢,我還得抱回去。兩頭都難受。」
回到白沙村,蘇建業去請魏成章父子,陳大龍則把厚壁桶搬到碼頭,挨個擺開。
魏成章帶著摺尺趕來,先量船上的活水艙,又蹲下量桶口,伸手摸了一圈桶壁。
「艙里能暫養,岸上這段不行。桶底窄,大魚掉個頭都費勁,車一顛,嘴就擦破了。」
陳大龍提起水瓢:「多灌點水,能不能讓它豎著待?」
魏成章抬頭瞧他:「你坐車願意豎著坐,魚也得願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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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猛在旁邊笑,陳大龍把水瓢塞過去。
「你別光樂,回頭抬水你多抬兩擔。」
魏成章指著活水艙的濾籃,讓張鐵柱抽出來看。籃底只沾了幾根草,進水也順暢。
「前回改的沒白改,但那是船上的水路,搬上車就沒用了,不能指望一個濾籃管兩頭。」
陸海潮點頭:「艙不拆。港口有沒有長箱能租?」
蘇建業接過話:「鮮貨轉運處有,我前些年拉過。箱子按天算,壞了照價賠。」
霍明珠翻開帳本,把原先圈出的三千元周轉金單列出來,旁邊寫上勘查款不得挪用。
「這筆要留著買油、付工錢。你準備拿多少做箱子?」
「先問租價,連車費一起算。一條大魚還沒出水,不能先花掉半筆周轉金。」
午後,眾人到了港口鮮貨轉運處。管箱子的丁守倉是個老裝卸工,右手戴著半截帆布手套。
聽說只租一趟,他把牆上的價目木牌翻過來,露出背面的日租數目。
「長箱一天十八,押八十。補氣泵另算,別拿回去只裝水,魚悶壞了又找我。」
補氣泵就是往水裡打氣的小機器。陸海潮揭開箱蓋,見箱底有兩條細管,管上布著出氣孔。
魏成章量過內膛,長一米四,寬五十五公分。箱壁平整,四角也沒露出鐵釘。
他往裡摸了一遍,忽然停住,指腹壓在接管處。
「這塊膠墊老了,邊上起硬口。換掉再租,別讓魚挨著蹭。」
丁守倉拿來新膠墊,當面換好,又插電試泵。兩排氣泡都起來了,魏成章才收起摺尺。
蘇建業算著路程,準備仍用偏三輪,魏成章卻伸手攔住。
「人能坐,不等於水能裝。先算重量,別只看空箱搬著輕。」
他在廢紙上寫尺寸,按三十五公分水深核算,光水就有五百多斤。
陳大龍伸手推了推空箱,臉上的笑沒了。
「這還沒算魚呢,車上再坐兩個人,過泥坑不得趴下?」
「所以先量,不急著搬。」陸海潮看向蘇建業,「借輕卡,車錢單列。」
蘇建業出去打電話,回來報了二十八元往返。車是運輸隊的,額定載重一噸,司機肯等驗完貨再走。
霍明珠撥過算盤,抬頭問:「只有一條大魚,也跑這一趟?」
「只出一條,先報重量,重算這趟帳。算不過來就不送,不能為了用箱子硬湊貨。」
丁守倉在旁邊聽得直搖頭:「你們租個箱子,比我月底交帳還細。」
陸海潮笑了:「您天天租,我們頭一回用,糊塗一筆,後面就不知道掙了多少。」
押金、租金分開開票,泵隨箱租用。蘇建業把兩張票夾好,特別核對了退押金的條件。
箱子運回碼頭,魏成章帶兒子魏永順鋸木料做底架。四根橫木落穩,兩側加擋塊,再用帶軟墊的綁帶固定。
魏永順拿著鋸子問:「箱底直接墊麻袋,能省幾塊木料錢。」
「濕麻袋一滑,急剎時誰抱得住?」魏成章把橫木遞過去,「這一塊別省。」
父子倆報了二十六元工料錢,陸海潮當場記下,不讓他們白忙。
傍晚借來的輕卡進了碼頭。司機周福安常給運輸隊拉水產,下車便先看車廂底板和輪胎。
「箱子往前放些,兩邊留空。人別站後廂跟著晃,我不拉站著看魚的。」
陳大龍剛踩上踏板,又退下來:「知道了,我坐前頭看路。」
眾人從灣外取來潔淨海水,過濾後裝箱,照標定水位灌滿。魏成章沿著箱縫檢查,沒見滲漏,才准啟泵。
泵剛響了片刻,出氣忽然少了一半。
張鐵柱蹲下摸線,魏永順已經拔開插接處,露出裡面鬆動的銅片。
「接頭虛了。我換新的,不是泵壞,別急著拆。」
他清乾淨接點,壓緊銅片,重新包好絕緣膠布。氣泡恢復後,他又拉了拉電線,確認不會鬆脫。
陸海潮看了一眼懷表:「這回算故障,寫進試水單。修好了也得記。」
魏永順拿鉛筆記下,沒替自己遮掩。
試車沿碼頭外的碎石路走了一圈,緩起步,轉彎,再停車。車停穩後,眾人逐處檢查綁帶與底架。
右後擋塊有點松,魏成章拆下來補釘。陳大龍提著鐵錘等在旁邊,這回沒催。
霍明珠站在車邊問:「那邊路上沒插座,補氣怎麼辦?」
魏永順搬出轉運處配來的蓄電池:「車載時用這個,到酒家換牆電,途中不停氣。」
老孟讓他把電線固定到箱外,又備一隻手動氣筒。停電時先接替,不能等魚浮頭才找東西。
魏成章定下出發前充足電、裝魚後連續補氣的安排,途中每刻鐘查看一次,到店先查水和魚,再換接電源。
魏永順收好工具,站到陸海潮跟前,撓了撓耳後。
「陸哥,我不提直接上船了。這箱子裝卸、接線、回頭清洗,能不能讓我按次做?」
「價錢照手藝算,我不壓工錢換位置。」
陸海潮沒立刻應聲,轉頭看蘇建業。蘇建業從包里抽出工單,寫下本趟裝車、途中檢查和回收三項。
「先試這一趟,工錢八塊。哪項出了問題就記哪項,不能包一輩子的活,也不許拿便宜維修換長期崗位。」
魏永順接過紙,逐條看完才簽名。
「行。不是讓我端茶守門,我就肯干。」
魏成章把工具箱扣上:「先把接頭守住,茶沒人搶你的。」
又試了半個時辰,氣泡不斷,水位未降,底架也沒再鬆動。老孟在滿載試水單上簽字,準備用箱。
陸海潮算過,租箱十八元,車輛二十八元,支架二十六元,按次維護八元,實際開支共八十元。押金八十元另記,先從周轉金里支出。
陳大龍瞅著空水箱:「八十塊,還沒見魚的錢。」
「所以明天先看貨,別把箱子租回來,就認定魚非賣不可。」
蘇建業剛把帳本合上,棧橋那頭傳來急促腳步。冼月娥跑得鞋面都是泥,扶著欄杆直喘。
她是冼阿九的女兒,這幾天一直幫灣里核單認字。陸海潮見她神色不對,迎了過去。
「慢點,誰家排筏出事了?」
「不是排筏,是邱叔的債主來收苗款了!」
月娥緩過氣,抹掉額上的汗。
「邱廣順湊不出錢,準備明早把外側貝籠集中移到通道口,等人來挑苗抵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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