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魚先找大席面
陳大龍把餌筐往船艙里一擱,蹲在旁邊拔掉手背上的竹刺。
「忙到飯點,魚沒吃上餌,我也沒吃上飯。那兩條大的,難道就這麼放著?」
「先找願意付錢的。」陸海潮收起圖紙,「海里有魚,不等於岸上有人掏錢。」
他讓蘇建業回電話給許曼青,只確認飯店原先談妥的常規規格,數量等起籠後再報。那兩尾大紅斑另找買家,不塞進飯店的採購單。
梁紹鈞還沒走,正靠著機船剝花生。聽見這話,他把花生殼攏進掌心,趕過來問:「真要找大席面?」
「你有門路?」
「陳紹庭,早年從青浦灣出去做布料生意,這回來修祖屋,準備擺十二桌答謝宴。親戚、老街坊,還有幫他修屋的人,都請。」
梁紹鈞又道:「人家吃慣了好東西,普通魚未必看得上。」
陸海潮沒接這句,先把舊約定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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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三分介紹錢,成交貨款的百分之三。不獨家,沒賣成不計錢,也不許替我答應賒帳。」
「記著呢!我掙介紹錢,又不是替你當家。」
「那就先問規格和預算,別把兩條魚說成兩船貨。」
梁紹鈞跑去借電話,回來時臉上帶著喜色。陳家兄妹正在德豐酒家商量菜單,願意見面,不過要陸海潮帶報價過去。
第二天上午,蘇建業開偏三輪載著陸海潮到了酒家。霍明珠另有事進鎮,聽說談活鮮,便帶著記帳本同行。
酒家門口掛著手寫菜牌,櫃檯後頭擺著算盤,牆上的電扇轉得吱呀響。
靠窗坐著一男一女。男人穿短袖襯衣,袖口捲起,正拿鉛筆勾菜單;女人面前壓著一本硬皮帳簿,連茶錢都記在頁角。
梁紹鈞迎上來介紹,男人就是陳紹庭,旁邊是他妹妹陳玉珍,哥哥返鄉期間的宴席帳目都歸她管。
陳紹庭起身讓座,開口便問:「聽說你找著兩條大紅斑?能不能一桌上一條?」
陳玉珍把菜單抽了回去。
「十二桌,你要十二條。他說兩條,你耳朵里聽出十條來?」
陳紹庭摸了摸鼻子:「我問問也不犯法。」
「問可以,別問完就掏錢。昨天那隻燒鵝,你問了一句,訂下四隻。」
梁紹鈞低頭喝茶,沒敢幫腔。陸海潮倒覺著這妹妹來得好,帳目有人管,省去後頭爭執。
「目前只看見兩尾,沒出水,斤兩不能說准。要按十二桌配整魚,這單我接不了。」
陳紹庭有些失望:「兩條怎麼擺?」
「怎麼做,請掌勺師傅定。切段分盤也好,另設兩道大菜也好,我不替廚房作主。」
陳玉珍這才把帳簿往前挪了挪。
「這話實在。可我也說明白,不能聽你一句海里有貨,就先把全款交了。」
「我不收全款,也不收定金。」
陸海潮從布袋裡取出報價紙,旁邊另畫兩欄,寫著估計尺寸和實際驗收。
「先談能接什麼貨。真捕到了,照約定驗;沒捕到,大魚這道菜取消,不拿小魚頂上。」
陳紹庭伸手要拿筆,被妹妹按住了手腕。
「黎伯還沒看,你急什麼?」
後廚門帘掀開,一名穿白布褂的老人端著搪瓷缸出來。他叫黎廣成,酒家裡都喊黎伯,做了三十多年宴席,這次陳家的菜由他掌勺。
黎伯沒坐,先問:「魚多長?肚圍多少?捉的時候會不會傷嘴?」
「估計六斤往上,大的可能過十斤。還在礁洞裡,長度只能給範圍,沒法隔水量准。」
陸海潮把魚洞、籠口和取魚的方法簡要說了,明確不用鉤硬拽,也不靠拖網掃底。
黎伯聽完,拿起報價紙:「六斤和十斤,用的蒸盤不同。你得把上限寫出來,我不能等魚到了再拆灶台。」
陳紹庭笑出了聲:「黎伯,我那十二桌可不能拆。」
「你少添兩樣臨時菜,我就謝你了。」
陸海潮提筆分檔:六斤至八斤,每斤十八元;超過八斤、不超過十二斤,每斤二十元。報價只用於這次陳家宴席,驗收按實際過秤。
陳玉珍撥了兩下算盤,抬頭問:「超過十二斤呢?是不是送到門口逼我們加錢?」
「超過的先打電話,不經你答應,不送來。數量上限兩尾,兩尾合計不超過四百八十元,運費算我的。」
「介紹錢呢?」她看向梁紹鈞。
「從我的貨款里出,不往你這邊添。」陸海潮把這條也寫下,「飯店那份特殊採購結算,不能拿來當這回的市價。」
梁紹鈞聽得直點頭:「這筆錢我掙得明白,玉珍妹子,你放心。」
「先別叫得這麼親,沒成交還沒有你的錢。」
陳紹庭忍不住樂了,給梁紹鈞續上茶,算是替妹妹賠個笑臉。
黎伯用鉛筆在菜單上劃了兩處,把大魚列成可取消的菜。陳玉珍另圈出六十元,留給酒家安排備用菜,與陸海潮的魚款分開記。
「沒有大魚,也得讓客人吃飽。不能到時候十二桌都等著你那兩個籠子。」
「對。」陸海潮應下,「宴席前一天下午四點前,我報有沒有貨。沒報准,你們就按沒有安排。」
「有貨以後幾點送?」黎伯問。
「宴席當天上午八點前到,八點半前共同驗完。魚不合格,當場說清,不先殺後講價。」
黎伯把茶缸放下:「鰓口傷了、側翻、浮頭,這些不能按活鮮算。可魚剛搬下來亂躥,也不能馬上判壞。」
雙方定下靜置觀察一刻鐘,再看遊動、鰓動和體表。過秤用酒家的秤,先拿標準秤砣核對,盛魚容器的分量另扣。
陳玉珍指著末尾:「現結怎麼結?我給你開張欠條,算不算?」
「不算。驗收人簽字,現金點清,交收條。你若臨時不在,要提前指定誰付款,不能讓我抱著魚等哥哥點頭。」
陳紹庭舉起雙手:「我這哥哥,在自家帳上已經不頂用了。」
「你頂用。負責請客,負責少加菜。」
霍明珠一直沒插話,此時接過紙看了一遍,只補上驗收不合格可由賣方帶回,不得擅自宰殺扣價。
陳玉珍問:「霍小姐替他擔保?」
「我幫他核條款,不替你們付款,也不替海里的魚保證出籠。」
她把紙推回陸海潮面前:「捕不到的處理寫清了,雙方少吵一場。」
陳玉珍這才拿出鋼筆,將付款人寫成自己。陳紹庭在旁邊簽名,臨了又問能否加幾隻大龍蝦,被她把菜單捲起來敲了下手背。
「先把這兩條魚談明白,你還真想讓我帶算盤住廚房?」
眾人笑過,蘇建業抄出三份,陳家、陸海潮和酒家各留一份。梁紹鈞另在介紹欄簽名,佣金照實際驗收付款金額計算。
陸海潮正要收紙,黎伯卻沒鬆手。
「還有一件,你們準備拿什麼裝魚?」
「船上有活水艙,上岸用厚壁桶。」
「桶內多長?」
蘇建業報了尺寸。黎伯拿鉛筆在桌邊比過,笑意收了起來。
「裝小魚夠用,這兩條不行。身子彎著,尾巴頂住桶壁,送一路還能好?」
陸海潮把剛收起的本子重新打開:「您說個准數,我們回去核。」
黎伯指著預計尺寸,逐字交代:「容器得讓大魚直著身子周轉,還得留換水的餘地。做不到,哪怕運到我門口,我也不會按活鮮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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