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魚在眼前也得等
陳大龍把竹籠放回腳邊,手還沒離開籠口,冼阿九便把它往後拖了半尺。
「別嫌我多事,邱家這根繩牽著十二隻貝籠。你鉤住了魚,他家排筏也得跟著動。」
「我還沒放呢!你再拖,籠子都到霍小姐腳底下了。」
霍明珠收起懷表,把鞋往旁邊挪了挪。
「放我這裡也行,省得它自己長腿下海。」
陸海潮壓住圖紙,招呼冼阿九把船開回岸邊,先請邱家的人過來。
魚已經找著,跑不了這一時。真把養殖繩勾斷,賣魚的錢未必夠賠貝苗。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不到半個鐘頭,冼阿九領來一個卷著褲腿的中年漢子,肩上搭著濕毛巾。
這是邱家戶主邱廣順,三戶合養的貝苗里,他家占了四成,平常由妻子記帳,他負責修籠換繩。
「哪根要動?阿九隻說碰著我的繩了,我飯碗都沒洗就過來了。」
老孟把走繩圖鋪在木板上,拿銅扣壓住紙角。
「沒動。你先認方向,認完再說能不能下籠。」
邱廣順蹲下,看了兩眼便搖頭。
「這條畫直了。我的繩從排頭出去,先繞過矮石,才接外錨。」
「什麼時候繞的?」老孟拿起鉛筆。
「颱風後換的,原來的地方磨繩。阿九當時幫我抬過錨。」
冼阿九拍了下大腿,指向圖邊那塊礁石。
「對,我光記得換錨,忘了他又加了一截護繩。接頭纏著舊麻布。」
老孟沒有急著改圖,讓方大勇拿標杆站到岸邊,邱廣順照著排頭、矮石和外錨浮子重新指了一遍。
蘇建業逐項記下,連那截舊麻布也寫進本子。
陳大龍伸頭看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繩比我出門交代得還細。」
「你出門能自己回來,它斷了可不會自己接。」
邱廣順接過鉛筆,在圖上補了一個拐彎。
老孟核過交會方位,把陸海潮畫的魚洞圈在外側,另添了一條斜線。
「洞不在貝籠底下,魚也沒被養殖網圍著。不過你們從這頭放籠,回收繩就得經過承力繩上面。」
承力繩是排筏受潮水推拉時主要吃力的繩,平潮時看著松,換潮便會繃緊。
陳大龍拿竹竿在圖上比了比,收起剛才的笑。
「籠子落得下去,提回來卻可能掛上它?」
「還不止。船一偏,繩子擦著走,貝籠就得受拉。」
老孟把那條路線劃掉。
邱廣順盯著紙上的叉,額頭冒出汗珠。
「我不是不讓你們掙錢。苗錢賒著,月底還得結一筆,真出事,我拿什麼還?」
陸海潮把臨時借道約單取出來,攤在他面前。
「七天借道,只為測線,不是這一帶隨便捕。今天要放籠,得另外把繩位說明白。」
邱廣順伸手按住紙,聲音緩了些。
「那我得在場。哪根沒碰,哪根挪過,都留下記錄,不能到時候各說各的。」
「你在場,阿九也在場。先核繩位,再談放籠。」
陸海潮看向霍明珠,抬起兩根手指。
「再看一小會兒,只查魚洞背面有沒有出口。」
霍明珠翻開懷表,先瞧了瞧他的眼睛。
「眼睛發澀就停,別等我喊。你今天已經看過一回,剩下的不能全花在魚身上。」
機船重新退到外沿,老孟留岸定向,邱廣順坐上船頭,盯著自家排筏。
陸海潮坐穩,左眼金環轉動起來。
水下礁檐再次清楚起來,兩尾大紅斑貼著洞底,體形都超過此前飯店收過的大檔貨。
其中一尾從礁洞西口游出,繞過石腳,又折回陰處。另一尾停在洞裡,沒有繩網纏身。
外圍石縫有幾尾中等紅斑,離洞口更遠。青龍蝦貼著較高的岩台活動,避開底部回水。
陸海潮順著背流側看過去,那裡有一塊平緩石坪,與邱家錨繩隔著凸出的石脊。
「西口能自由進出。中等魚在外圈,蝦在上邊,別把籠全堆到一個洞口。」
蘇建業記完,抬頭追問:
「繩從哪兒收?」
「背流側,順著石坪往外提。但要核潮向,不能照現在水勢算一整天。」
「四十七秒。」
霍明珠剛報完,陸海潮便閉上左眼。
她遞來乾淨手巾,見他沒有揉眼,才把懷表合起。
回岸後,陸海潮在圖上添了兩處籠位,卻沒讓陳大龍搬籠。
「用可回收的魚籠,籠門朝魚路,提繩單獨走。不拖網,不掃底,也不把籠繩拴在邱家的排上。」
方大勇蹲下,點了點石坪外側。
「這裡得留餘量。提籠時船不能騎到繩上,還得防著潮一轉,籠子往石脊滑。」
老孟接過話,把兩處籠位各往外挪了一點。
「先拿空籠試放,輕放輕收。繩偏進禁拖區就停,掛住也不能開船硬拉。」
陳大龍聽到空籠,嘴角垮了下來。
「我把傢伙都背來了,先請海水坐一趟?」
「空籠提不上來,裝兩條魚就能提了?」
陸海潮看了他一眼。
陳大龍把籠門扣好,轉頭找起備用提繩。
「行,先請海水。它要是肯付錢,我也不挑。」
邱廣順沒有跟著笑,拿過圖紙重新核了一遍,問清提繩離自家接頭的位置。
蘇建業另起一頁,寫明放籠前共同確認繩位,回收後再核對,出現繃繩、浮排下沉立即停手。
「舊繩原來就磨壞的地方,也得寫。」
冼阿九指著麻布接頭。
「省得回來查帳,舊傷全算新的。」
「該怎麼記就怎麼記。」
邱廣順擼起袖子。
「我也不拿爛繩訛人。」
幾個人對完方位,在紙上簽名。邱廣順不會寫的字,讓蘇建業代寫,自己按了手印。
霍明珠卻按住了準備裝餌的竹筐。
「空籠可以試,有餌的先等。你們打算把那兩尾大魚送到哪裡?」
陳大龍一愣,指了指放收貨單的布袋。
「飯店啊,大檔不是有價?」
「那張單有規格,也有上限。」
陸海潮接過布袋。
「兩斤多是一條,長到這麼大,又是另一回事。」
魚沒出水,只能估個範圍,不能當成交貨重量。陸海潮讓蘇建業照著估重去問,寧可把範圍報寬些。
「順便問中等紅斑和龍蝦,分開報。大魚沒人接,就先不誘它進籠。」
蘇建業騎車去了灣口收購站,借櫃檯那部搖把電話轉接友誼飯店。
這邊趁平潮試了兩回空籠。
第一回提繩偏向石脊,老孟叫停。換了外側落點後,籠子才順利收回。
邱廣順親手摸過麻布接頭,又看了排頭浮子,在回收記錄上補了名字。
陳大龍蹲在籠邊等,餌筐開了又蓋,最後被霍明珠挪到了腳後。
臨近傍晚,蘇建業推著車回來,額頭全是汗。
他把電話記錄遞給陸海潮,先搖了搖頭。
「許採購問過鄺師傅,中等紅斑和青龍蝦可以照規格收,數量得提前報。」
陳大龍趕緊站起來,指著圖上的西側魚洞。
「那兩條大的呢?她沒問清楚有多大?」
「問清楚了,才不肯包。」
蘇建業擰上水壺蓋。
「魚太大,一桌客人未必吃得下。」
陸海潮看完記錄,把裝餌的筐蓋扣了回去。
蘇建業接著說道:
「飯店不肯按大檔價包下這兩尾,除非提前找到點菜的客人。」
陳大龍看著圖上的兩個魚洞,半天沒說話。
魚的位置已經確認,籠子的路線也試通了。
可這兩尾大紅斑,暫時還不能下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