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先找肯付錢的人
「網收不回來,不等於魚還在原地等著。」
陸海潮合上本子,沒有接梁紹鈞報出的價錢。
「你認識的魚行,肯收活貨,還是死貨也要?錢當天給,還是記到年底?」
梁紹鈞摸了摸下巴。
「價高的得送進城。錢嘛,熟客總得讓人緩幾天。」
「緩幾天,得先把日子問明白。」
陸海潮讓蘇建業收好協議,又叮囑老孟,明天照舊查障,不能為了紅斑提前拉網。
次日上午,霍明珠聽說他要找活鮮買家,寫了一張便條。
「南港華僑友誼飯店,採購負責人許曼青。我替你約好了,你自己談。」
陸海潮沒急著接。
「你不會已經替我答應一天送幾百斤了吧?」
霍明珠把便條按到他面前。
「我只說你有船,沒說你家開魚塘。還有,眼藥中午別忘了換。」
臨近十一點,蘇建業開偏三輪送他到了飯店後門。
許曼青四十歲上下,剪著齊耳短髮,袖口套著藍布袖套,正在庫房門口核對雞蛋數量。
她管飯店採購多年,哪天擺幾桌席,廚房剩幾斤肉,都要從她的帳上過一遍。
看完便條,她搬來兩張凳子。
「霍小姐說你能供高檔海鮮,你手裡現有多少?」
「現貨沒有。」
許曼青放下鋼筆,看了他片刻。
「那你今天來談什麼?」
「談你收什麼,收多少,錢怎麼結。我得先算清楚,送來的東西夠不夠路費。不能撈上來以後,才滿城找買家。」
蘇建業把空白本子攤開,坐到旁邊準備記。
許曼青看了看他的本子,又拿起鋼筆。
「這話倒實在。前天有人說能送三十斤大蝦,先要二百塊定錢。我沒給,人就再沒來。」
「我不拿海里沒見著的魚預支錢。先談規格,能做再接。」
庫房後的門帘被掀起,一個穿白褂的男人端著搪瓷茶缸走出來。
「先別說能不能做。紅斑多大?送到門口還游不游?」
許曼青給雙方介紹。
男人姓鄺,是飯店掌勺的老師傅,做南派海鮮菜出了名。接待宴上的清蒸魚,都要經過他驗貨才能進廚房。
鄺師傅把茶缸放到一旁,先把規矩說明白。
「霍小姐介紹來的,也不能放寬。魚翻肚,蝦拖腳,採購簽了字,我照樣退。」
陸海潮點頭。
「你不肯做,我更不敢送。客人吃壞一道菜,你挨罵,我以後也沒飯吃。」
鄺師傅拉過凳子。
「紅斑我要兩斤半到三斤。一桌一尾,出菜好看。」
許曼青當即搖頭。
「下周那批接待宴,每桌都有定額。全用三斤的魚,後面的雞鴨拿什麼錢買?」
「你送一斤多的上來,我切兩刀,盤裡就沒多少肉了。」
「我沒讓你拿筷子夾一條小魚湊數。」
兩人各說了一句,誰也沒讓步。
陸海潮等他們停下來,才指了指蘇建業攤開的本子。
「分兩檔。尋常宴席收一斤半到兩斤,客人提前點菜,再配兩斤半以上的。」
「大的不能按小的價格走,大小也不能摻著稱。」
鄺師傅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數。
「中檔十二塊一斤,大檔十五塊。魚身不能掉大片鱗,鰓色要正,入池以後得穩著游。」
許曼青在下面添了一行。
「這是活鮮到店驗收價,不是碼頭起水價。運腳你自己算,不能到了門口再添。」
陸海潮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紅斑兩檔,各自限量呢?」
「兩斤以內的,一次不超過二十斤。大的先收六尾,再多得提前問。」
說到青龍蝦,鄺師傅提出每隻一斤到一斤半。
觸鬚可以有磕損,腿腳不能殘缺太多,更不能拿剛死的混進來。
許曼青報價每斤十八塊,一次上限十斤。
「超過一斤半的,要廚房點頭再送。我不為大個頭多壓一筆錢。」
蘇建業記完,抬頭問:「驗收是剛卸車就稱,還是養半天再稱?」
許曼青沒有立即回答,先看了鄺師傅一眼。
鄺師傅伸出兩根手指。
「先看貨,再入暫養池觀察兩刻鐘。兩刻鐘就是半個鐘頭。別剛倒進去還能撲騰,轉眼全趴底了。」
蘇建業把筆擱下。
「池子歸你們,水不合適,也算我們的?」
陸海潮接過話。
「水要先備好,溫差不能太大。我們送貨時,兩邊一起查。入池前有毛病的,我們帶走。驗過、簽收,才算交貨。」
鄺師傅點了點頭,讓廚房夥計去取暫養記錄。
許曼青翻到結算那頁。
「頭兩回現結。往後穩定了,每七天對一次帳。」
「現結是今天拿錢,還是今天開單,下回來拿?」
她笑了一聲。
「你倒知道這裡頭的門道。財會下午四點關帳,上午送貨,驗完當天付。趕不上關帳的,提前說。」
「那就寫上上午九點前交貨,不能拖到下午。」
蘇建業算了一遍價錢,壓低聲音提醒陸海潮。
如果只送三五斤,來回油錢和人工就得吃掉不少。
陸海潮讓他另記運輸帳。
「湊夠合適的量再走。不能為了送一尾魚,半船人陪它進城。」
許曼青聽見了,拿出另一張紙。
「先說清楚,這不是包銷。包銷是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我這裡辦不到。寫的是分級報價和收貨上限。」
「沒有確認數量之前,你也不用替我留滿船貨。」
雙方逐條核對。
連稱重時筐子要扣多少斤,都寫了下來。
報價暫用七天,改價須在裝貨前說清。送貨單一式兩聯,採購和廚房共同簽字,各留一聯。
臨走時,鄺師傅把陸海潮叫住。
「別拿冰水猛鎮活魚。送到這兒看著精神,進池就不行。你用什麼運?」
「現有木活水箱。先查漏,分箱裝。試過裝載量和換水間隔,再定送多少。」
「紅斑和龍蝦分開,別一路夾傷。」
陸海潮讓蘇建業補上這一條,沒有再往外掏保證書。
回村時,他左眼敷的藥布有些發乾。
蘇建業把車停到樹蔭下,讓他換藥。
「今天全靠問,也沒耽誤談生意。」
「這會兒用眼,能看出她哪天付錢?該問的還得問。」
蘇建業笑了,把藥瓶遞給他。
傍晚,陸家桌上擺著豆腐煮魚頭和一盆炒豆角。
陳大龍剛扒了兩口飯,聽說飯店肯收活鮮,立刻放下碗。
「鎮上有台大冰櫃,咱先買回來!紅斑撈多了,也有地方放。」
陸海潮夾住他伸向魚眼的筷子。
「人家要活的,你先給它凍上?」
「我是說賣不完的留著。」
「魚還沒見著,先買柜子等它賣不完。照你這麼做買賣,飯店沒掙著,賣冰櫃的先來謝咱們。」
陸小禾捧著碗笑。
陳大龍收回筷子,老老實實吃豆角。
陸海潮把報價單放到桌邊。
「先修活水箱,試送一趟。哪檔能收,路上損多少,見過真帳再添東西。明天查障的錢也不能挪去買貨。」
飯剛吃完,村公所的小陳跑到門口。
「陸海潮,友誼飯店有電話。」
陸海潮趕了過去。
許曼青正在另一頭等著。
「交貨日定下了,下周四,上午九點前。不過周二中午以前,你得先送一份樣貨。」
陸海潮拿起鉛筆。
「什麼貨?」
「紅斑兩尾,青龍蝦兩隻。按今天的規格,照價結算。鄺師傅親自驗,合格了,我才給接待宴定菜單。」
陸海潮記下日期。
電話那頭,許曼青又補了一句:
「陸老闆,我等的是你箱子裡真能游的魚。海里可能有多少,不能拿來占我一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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