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舊測點對上東水道

  回白沙村的客貨車剛停穩,老孟便抱著布包往陸家堂屋走,連蘇建業遞來的行李都忘了接。

  陸海潮跟到門口,被符阿婆用藥箱攔住。

  「坐下,換藥。別人眼睛長臉上,你這眼睛歸海底管,見著舊紙就不肯歇?」

  陸小禾搬來竹椅,順手把布包從哥哥手邊拿遠。

  「阿婆說了,你今天只管聽,不許湊過去看。」

  陸海潮坐穩:「行,你們對圖,我管飯。總不能連鹹淡也不讓我嘗。」

  符阿婆拆開眼部敷布,檢查後又問了幾句疼痛的情形,臉色並未好轉。

  「還得養。眼前亮不亮、疼不疼,都照實說,別等出了血才想起找我。」

  霍明珠趕到時,正聽見這句。她把皮包放在桌邊,又把陸海潮面前的圖紙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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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算數的事歸我們,你負責點頭搖頭。」

  「那我這船長倒省事了。」

  「省下的工夫,正好查帳。」

  她將另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裡面是蘇建業帶回的禮堂修繕單據。陸海潮閉著傷眼,只用右眼看近處的幾行數。

  十車磚已經點收,五噸水泥分批進校,瓦匠趙大山領的錢也有簽字。他看到運費欄,同一趟車竟記了兩個數。

  蘇建業探頭看了看:「上頭是報價,下頭是實付,少的那筆還在我兜里,沒敢拿去買酒。」

  「另寫明白。回頭孫校長算帳,還以為咱們一車磚坐了兩趟車。」

  小禾趴在桌邊,認真把「實付」兩個字圈了出來。

  飯菜端上桌,老孟還拿著筷子比方位,方大勇便把他面前的湯碗搬走。

  「孟師傅,先吃。上回一碗豆漿沒保住,這回別再搭進去一碗魚湯。」

  老孟放下筷子:「吃完再弄,誰也不許往圖邊端茶。」

  午飯後,堂屋八仙桌擦乾,窗扇全開。霍明珠取出描圖紙,老孟將蓋過核對章的測點表複製件壓在下面。

  描圖紙薄而透光,鋪在原圖上便能照著描線,不必把幾份舊材料塗得亂七八糟。

  方大勇按住紙角,先念五年前的測點編號和水深,老孟逐個標註。缺失的那頁,兩人留出空處,誰也沒有憑記性填上。

  隨後換舊海圖,霍明珠用另一支鉛筆標出方位,再把密船殘圖硃批里提到的東水道單獨描出來。

  陸海潮坐在窗下,聽見鉛筆停了,開口問:「三處都合得上?」


  「別急著高興。」老孟將直尺放平,「舊海圖標的是磁向,量方位用的。年份隔了這麼久,不能照搬。」

  霍明珠翻著海圖邊上的說明:「還有比例尺不同,這一段得重新折算。」

  方大勇重新報數,老孟算完,在原來那條線旁補了一條短線。

  兩條線有偏差,第三處測點離殘圖標的轉向位置更遠。

  陸海潮放下茶缸:「昨晚不是還說相近?」

  「相近就是相近,不是對準了。」

  老孟敲了敲缺頁處。

  「中間少一頁,誰知道當年有沒有加測、改線?今天若說找到船,明天你就得問我金箱子擱哪兒。」

  蘇建業正在門邊擦車鑰匙,聽得樂了:「那咱先別給箱子騰地方,柴房還得堆煤。」

  方大勇卻沒笑。他將三張紙移了又移,指著兩塊礁之間的一段空白。

  「船不能認,水道倒有可能通。你們看,兩邊測得淺,中間這兩個點卻往下落。」

  老孟拿起分規,沿間距核了一遍,又讓霍明珠把硃批念給他聽。

  幾個人重新描線,直到窗外收衣裳的人都回了屋,才把紙鋪定。

  老孟在交會處畫了個小圈,旁邊寫下「疑似古水道」。

  「只能確認這一處值得去測。舊時能過船,不等於現在還通;水道相通,也不等於密船沉在裡面。」

  陸海潮聽完,說道:「那先不下人,測流、測深,把入口和溝底弄清楚。」

  霍明珠合上計算本:「錢也得先說清楚。」

  她從皮包取出一份集團來電抄件,放到桌上。

  「嵐港商行停業後,往來貨款要核,幾家供貨商的款也不能拖。這次能先支持一次水文勘查,再添裝備,得列預算報批。」

  陸海潮問:「一次夠幾天?」

  「要看你們的方案。柴油、船員工錢、儀器損耗各多少錢,超了怎麼辦,都得寫。」

  「大小姐也開始查油桶了?」

  霍明珠瞥他:「你查學校一趟運費,我就不能查一船柴油?」

  蘇建業趕緊把車鑰匙收進口袋:「你們兩個往後別一塊查帳,我怕連鞋底磨掉多少都得報。」

  老孟把測點表翻過來,拿廢紙列項目。

  測深儀已有,可以先量海底深淺。流向和流速得分時段記,不能趕到那裡看一眼便回來,還得備浮標和可靠的定位辦法。

  方大勇補了一句:「溝深若過現有設備的作業範圍,銅盔、氣管有了也不能硬下。減壓安排、備用供氣,都得另做。」


  霍明珠在本子上添了兩行:「需要什麼,先寫用途,不必急著寫進口。能租的先問租價。」

  陸海潮點頭:「先用船上現成的,缺什麼再補。這趟不拿尋寶當理由花錢。」

  他頓了頓,又把話說明白。

  「真有出水物件,按手續登記,該封存就封存。咱們掙測量、運輸、設備作業這些技術服務的錢,後頭有合規合作,再算後頭的帳。」

  霍明珠把這幾項記下:「那就按這個報。審批沒下來之前,我不替集團亂許數。」

  「成。先把水測明白,省得裝備買回來,只能擺碼頭給人參觀。」

  傍晚,陸長根進來點燈,見滿桌紙張,先將煤油燈往牆邊挪了挪。

  「算完收好,飯還能熱,紙燒了可沒處補。」

  老孟將原件和複製件分開裝袋,只留描圖紙。方大勇出去洗手,回來時卻在門檻上站住,盯著紙上的入口位置看了半天。

  「這邊岸上,舊圖是不是有個取淡水的小灣?」

  霍明珠把燈芯挑高,核了圖邊的岸形:「有,入口就在灣口偏東。」

  方大勇放下擦手布:「不對,那兒如今不能直接走船。」

  陸海潮轉過臉:「礁露出來了?」

  「不是礁。我前陣子搭補給船走過,灣外新圍了一片養殖浮筏,竹架、繩排擺得很密,進出口只留了一條窄縫。」

  老孟拿鉛筆比著位置:「你認準了?別把旁邊的灣記過來。」

  「我就在那兒幫人推過船,螺旋槳纏了繩,水裡折騰半個時辰。這事忘不了。」

  方大勇用手按住描圖紙,沒有往上添線。

  「範圍得到了現場再核,可這處入口,多半就在浮筏下面。測深線拖過去,先得防著掛繩。」

  陸海潮想了想:「承包水面的人是誰?先找他看手續,商量留條勘查通道,別到時壓壞人家的苗。」

  方大勇看了眼霍明珠,又看向桌邊的舊圖。

  「船上人當時提過名字,說這片新筏歸冼阿九管。」

  陸海潮端到嘴邊的茶停住了。

  「鬼哭礁背風灣,住漁排的那個冼阿九?」

  方大勇點頭:「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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