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油布包公開

  縣文物站的長桌上,擺著兩隻搪瓷盤。

  一盤放著曬場搶回的紙卷,另一盤裝著從冼家漁排依法起獲的半包材料,封條上的簽名還沒幹透。

  陸海潮雙手裹著紗布,坐在桌旁。霍明珠替他擰開茶杯,把杯把轉到右手邊。

  「燙,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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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兩隻手,眼下也不敢試水溫。」

  她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羅衛平核對封存手續,許慎言坐在對面,面前攤著記錄本。馮啟明挨著窗戶,搪瓷缸端了半天,沒喝一口。

  趙長林派來的籌備組辦事員梁正平負責見證,進門先出示介紹信,隨後把公文包放到腳邊。

  阿強裝好膠捲,舉起照相機。

  許慎言按住記錄本:「今天只認紙上的東西。誰經手,誰簽字,不能聽完說一句記不清就走。」

  馮啟明放下茶缸:「該我認的,我認。」

  兩包材料逐一拆開,先拍封口,再清點頁數。燒焦的紙卷由文物站人員托在硬紙板上,剝去外層油布。

  羅衛平先拿起一張值班記錄。

  「方大勇,你過來認。」

  方大勇走到桌前,只看了兩行,便伸手扶住桌沿。

  「就是出事那天!我記得這個地方,九點四十分,七號閥漏氣,下面還寫了停機檢查。」

  老孟站起身,椅腳在地上拖出響聲。

  記錄後半頁寫著設備繼續作業,批准人一欄,葛振東三個字清清楚楚。

  旁邊另有一行補記:安全繩未斷,吊架受阻,待令停機。

  羅衛平把記錄轉向老鄭。

  「這幾行是誰寫的?」

  老鄭彎下腰,喉頭動了動。

  「值班員寫的,我報的情況。」

  「後來交上去那份,為什麼沒了?」

  「葛振東拿走,說要重新謄清。我再簽字時,上頭只剩水流突變、繩索斷裂。」

  老孟雙手撐著桌面,盯著「安全繩未斷」幾個字。

  這五個字,他等了五年。

  羅衛平把原件放回盤內:「韓立平的檢修記錄、七號閥實物、方大勇和老鄭的證詞,現在有這張當日記錄互相印證。」

  「葛振東再說記不清,也繞不過去了。」

  老孟坐回椅子,手伸進衣兜,摸到小李那支潛水手電,半晌沒再動。


  接著展開的是匯款底單。

  嵐港平碼商行的印記下,葛振東、範金水的名字接連出現。所謂器材維修費,竟有幾筆直接送到了私人住處。

  羅衛平翻出範金水此前的口供,對上其中兩筆。

  「一個收錢改閥,一個收錢安排出庫。」

  陸海潮看向那些數字:「修機器沒見修好,帳倒做得勤快。」

  他想起範金水當初在倉庫推三阻四,不肯拿出出庫單。

  馮啟明忽然伸手:「下面那兩張,給我看看。」

  兩張收條夾在匯款底單內,寫著借圖車馬費,一筆三十元,一筆五十元,收款處都有他的簽名。

  許慎言問:「借圖為什麼私下給錢?」

  馮啟明摘下眼鏡,擦了又擦。

  「他說幫忙找舊圖辛苦,給點跑腿錢。我收了,也沒往站里報。」

  羅衛平追問:「後來圖被刮壞,你為什麼補墨?」

  「怕查出來,牽出我把原圖借出去的事。」

  馮啟明把眼鏡放下。

  「我知道規矩,還想著八十塊錢不算大事。後來越瞞越多,連別人問一句,我都怕。」

  許慎言讓記錄員把話記全。

  「收錢、借圖、補墨,分別寫清楚。你簽過字,後面還要接受核查。」

  馮啟明應了一聲,拿筆時碰倒了筆帽,彎腰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阿強拍完收條,換上一卷膠捲。

  等燒焦的蠟紙被清理乾淨,那張殘頁終於鋪在了桌面。

  馮啟明用放大鏡查看紙邊,再同歸檔原圖的照片比對。撕口、蟲眼和河道線條,接得上。

  「這是原圖缺掉的部分。」

  圖上三處舊墨圈記,各有船號,旁邊標著水深與礁位,分布在七礁洋不同水道。

  許慎言指向前次歸檔的交割清冊。

  「三艘正船在這裡。咱們起獲文書的那艘,是殿後小船。」

  陸海潮問:「葛振東說的第四條呢?」

  馮啟明把放大鏡往下移,停在紙角的一行紅字上。

  「這行硃批不在清冊里。」

  他逐字念道:「另遣密船一,所載不入交割冊,循東水道候令。」

  屋裡幾個人都湊近了些。

  陸海潮用沒受傷的指節壓住桌沿:「他撕走的這一角,藏著清冊外的船。」


  老孟看了兩遍水道標註,抬頭想說什麼,又看了眼陸海潮裹著的雙手。

  「先養傷。圖在這裡,誰也催不走。」

  霍明珠把茶杯往陸海潮面前推了推:「聽見沒有?孟叔這回沒給你留商量的地方。」

  陸海潮點頭:「聽見了,我現在連筷子都得借人幫忙,還能划船去?」

  她這才鬆開一直按著杯蓋的手。

  隨後,霍明珠從皮包里取出一隻文件袋,遞到許慎言面前。

  「霍阿福那頁舊帳的抄件,請一併存檔。原件頁碼和保管憑據都附在後面,方便查驗。」

  許慎言沒有立刻接:「家裡的事談妥了?」

  「該通知的已經通知。嵐港商行的錢路昨天停了,我能調動的帳戶也做了核查。」

  霍明珠抽出回執,放在文件袋上。

  「霍建業用誰的名義匯款,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請照著查。大房的位置,我不靠藏掉這一頁保。」

  羅衛平核對頁數,請她簽字。

  霍明珠落筆後,把鋼筆擱在桌中央。

  坐在門邊的霍家豪終於站起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兩頁紙,沒有遞給霍明珠,徑直送到羅衛平面前。

  「昨晚的筆錄,我補了幾處。」

  羅衛平看過第一頁:「你父親讓你收買油布包,親口交代的?」

  「是。他說匯款底單和舊圖殘頁必須拿回來,價錢由我談。」

  「拿回以後呢?」

  霍家豪站了片刻,回答:「能燒的燒掉。」

  阿強放低相機,看向羅衛平,得到示意後才重新舉起。

  霍家豪接過鋼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是我父親。我原先總想著,錢拿回來,人帶回去,家裡還能慢慢勸。」

  「昨天看見他燒包,你改變主意了?」

  霍家豪看了一眼陸海潮包著的手。

  「燒了這回,還有下回。以後每翻出一本帳,我都得替他跑一趟。」

  他低頭簽上姓名,又按了手印。

  「我寧可他去坐牢,也不想一輩子替他藏帳。」

  簽完,他把椅子放回原處。

  霍明珠收好回執,兩人誰也沒有看誰。桌上那支鋼筆,最後由許慎言蓋好筆帽。

  材料清點完畢,羅衛平當眾補寫了核查意見。


  「針對陸海潮倒賣出水文物的舉報,目前查到的關鍵材料出自葛振東偽造鑑定,現有證據不支持這項指控。此前的懷疑,我當場撤回。」

  陸海潮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這句話,麻煩也給我留份紙。」

  羅衛平點頭,隨即看向霍明珠。

  「出境那幾件,遲早要有個說法。」

  「有手續就查手續,有欠缺就補核查。」霍明珠答道,「我們帶來的底單,你們都可以留。」

  眾人正在核對簽名,走廊里的電話響了。

  梁正平出去接聽,不久便扶著門框喊老孟,聲音比先前急了些。

  「趙組長找您。」

  老孟拿起聽筒,剛報出名字,肩背便慢慢挺直了。

  電話那頭,趙長林把話說得很清楚。

  「孟國強,省里決定重新組織調查小李當年的事故。後天,你帶李大娘來瀾灣,舊處分材料也一併帶來。」

  老孟握著聽筒,嘴唇動了幾下。

  「好。我帶她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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