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糧站曬場的火

  陸海潮把紙袋塞進抽屜,抬頭問:「看清車裡是誰了嗎?」

  「霍家豪。副駕還有個人,沒下車。」

  

  霍明珠拿外衣的手停了停:「他怎麼知道曬場?」

  「先別問他。」陸海潮看向蘇建業,「把車停的位置告訴羅衛平。明晚的布置,咱們聽他的。」

  第二天傍晚,海頭鎮糧站照常關門。

  曬場上的谷糠被掃到牆根,廢磨盤旁堆著破麻袋。羅衛平帶來的便衣分散在四周,有人守倉門,有人蹲在路邊修自行車。

  陸海潮和老鄭藏在舊磅房裡。

  霍明珠留在後巷,身邊備著藥箱。臨進磅房前,她攔住陸海潮,把手帕塞進他衣兜。

  「今晚抓人,不許再用眼。」

  陸海潮應了聲:「知道,能動手解決的,不費眼睛。」

  她沒笑,直到他進屋才鬆開手。

  晚上八點五十分,蔣玉芬提著網兜進了曬場。

  網兜里裝著兩套舊衣服、一雙布鞋,三百塊錢用手絹包著,壓在搪瓷缸下面。

  她走到廢磨盤旁,沒有立刻放東西。

  「老葛,出來吧,東西我帶來了。」

  西牆邊響起腳步聲。

  葛振東戴著草帽,褲腿滿是泥,右手抱著油布包。他先看蔣玉芬身後,又掃了一眼曬場出口。

  「錢拿出來,衣服擱下,你走。」

  蔣玉芬捏著網兜繩:「小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辦完事就回去。」

  「你還打算騙他多久?」

  葛振東伸手去拽網兜,曬場西側卻亮起了車燈。

  那輛平治停在路口,車牌上掛著兩地通行牌,憑手續能過兩邊關口。霍家豪推門下車,沒讓司機跟著。

  葛振東縮回手,轉身就要往東走。

  霍家豪喊住他:「冼阿九說,你還留著東西。我是來談價錢的,不是來抓你。」

  舊磅房裡,老鄭往前挪了一步,被陸海潮按住。

  曬場上,葛振東罵出了聲:「那個老東西收了我的錢,還敢賣我!」

  「他說你給女兒辦過入學介紹信,救你上船,算還情。」

  霍家豪停在磨盤另一頭。

  「至於你後來逼他藏東西,他怕擔責任。消息賣了五百,他還讓我別說。」

  葛振東抱緊油布包,伸手摸出一盒火柴。


  「都別過來!姓霍的,你來得正好。我不要錢,我要船。今晚能走,包里的東西歸你。」

  霍家豪看向油布包:「先讓我看貨。」

  「光緒原圖的殘頁,你爹找的就是它!」

  葛振東扯開包口,露出幾卷蠟紙。

  「你們拿到的清冊不全。這裡頭的東西,夠你們霍家關門吵半個月!」

  蔣玉芬把網兜放到磨盤上。

  「老葛,跟他們回去,把該說的說了。小軍還能到裡面看你。」

  葛振東猛地看向她:「他們?你帶人來的?」

  蔣玉芬往後退了半步,沒有否認。

  「你讓我送錢送衣服,我送了。可我不能再替你瞞,小軍不能再這麼過下去。」

  羅衛平從倉門旁走出來,手裡亮著證件。

  「葛振東,放下火柴。路口有人,你走不了。」

  兩名便衣從東牆邊站起,堵住了缺口。

  葛振東擦了兩下火柴,第一根折在盒邊,第二根才冒出火苗。他舉著火,誰也沒敢靠近。

  「給我退開!我燒了,你們誰也拿不到!」

  霍家豪抬起手:「我出三萬,現款。你把包放下,錢我讓人拿。」

  羅衛平轉頭喝住他:「退後!誰准你在這裡買物證?」

  霍家豪張了張嘴,火柴已經燒到葛振東手邊。

  他甩掉火柴,又抽出一根。

  「錢有命花才算錢!給我安排船,不然這些紙全燒了!」

  老鄭推開磅房門,走了出去。

  「葛振東,你也知道怕死?」

  葛振東握住火柴盒的手停了下來:「鄭德厚,你來幹什麼?」

  「認帳。」

  老鄭走到蔣玉芬身側,停在燈光下。

  「五年前,你割了小李的安全繩,叫我先吊勘測架。我看見小李伸手,還是聽了你的。」

  葛振東臉上的肉抖了幾下。

  「胡說!那天水急,繩子自己斷的!」

  「我收了你三百塊,簽了假證明。該說的,我去說。你拿我女兒的工作堵我的嘴,我也認。」

  老鄭指著他抱包的手。

  「可小李沒斷氣!我在吊機上看得清楚,他還在求救!你敢不敢當著辦案的人再說一遍?」

  蔣玉芬捂住嘴,眼淚掉在網兜上。


  葛振東往後退,腳跟碰到破麻袋,險些坐倒。

  「你當時為什麼不開口?現在出來裝好人!三百塊你沒花?」

  「花了,所以我來認罪。你別指望我再替你撒謊!」

  老鄭往前邁步,羅衛平伸手攔住他。

  葛振東突然擦燃火柴,塞進油布包口。

  油布邊角捲起火苗,火沿蠟紙竄起。他把包甩向磨盤旁,抬腳去踢散開的紙卷。

  「那就誰都別看!」

  陸海潮衝出磅房時,羅衛平已經撲向葛振東。

  紙卷摔開三四處,外層夾著舊報紙,火從折口往裡鑽。陸海潮看不出哪卷才是原圖,若把所有紙卷壓在一起,帶油的火還會燒進內層。

  他扯下外衣,左眼猛地睜開。

  眼底金環轉動,疼痛直衝額角,腳下跟著晃了一下。

  其餘兩捲紙沒有光,磨盤底下那捲卻露出窄窄的暗金色。半截殘頁夾在發黑的蠟紙中,邊角已經著火。

  那是葛振東寧可燒掉,也不肯交出來的東西。

  陸海潮撲過去,把外衣壓在紙卷上,雙手伸進燒裂的油布,抓住沒有燒透的卷心往外扯。

  掌心碰到熱油布,他疼得手臂抽動,仍把那捲紙拖了出來。

  葛振東被羅衛平壓住肩膀,掙扎著抬起腿。

  旁邊的便衣扣住他手腕,咔噠一聲上了銬。

  「我燒自己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抓我!」

  「縱火毀證、拒捕、破壞設備,你到廳里一件件說!」

  陸海潮跪在地上,把紙卷壓進外衣,合起衣襟拍滅余火。

  左眼已經看不見,血順著臉頰滴到衣領。掌心起了水泡,他想解開卷口確認殘頁,手指卻使不上力。

  霍明珠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別碰了,拿水來!」

  蘇建業提著磅房裡的涼水桶趕到。霍明珠讓陸海潮把手伸進水裡,自己托住他的胳膊,托著托著,手也開始發抖。

  「我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陸海潮喘了幾口氣:「聽見了,沒顧上。」

  「你就不能聽一次!」

  陸海潮抵著桶沿,等那陣疼痛過去,才低聲說:「那一卷不能燒。」

  霍明珠看著他,沒有再罵。

  霍家豪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在那件裹著紙卷的外衣上。


  只要伸手,他就能碰到。

  霍明珠抬頭看他:「你還要買嗎?」

  霍家豪沒有回答,也沒有上前。

  片刻後,他脫下外套,墊在地上,朝蘇建業說:「扶他坐下。車上有乾淨毛巾,我去拿。」

  羅衛平叫住他:「你也得留下做筆錄。」

  「我沒說要走。」

  另一名便衣拿來乾淨木板,將外衣連同紙卷托起。羅衛平核對取物位置,叫霍明珠與蘇建業簽字見證,暫不展開。

  蔣玉芬站在磨盤邊,撿起掉出來的布鞋。

  葛振東被押過她身旁,還想開口,她卻把鞋放回網兜,轉過了身。

  老鄭扶著倉門,腿軟得站不穩,仍盯著葛振東被押向吉普車。

  車門打開時,葛振東忽然回頭,看著陸海潮冷笑。

  「你以為紙上寫的是三條船?我撕的是第四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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