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表哥從香灣來

  岸上的喇叭響了三遍,冼阿九先變了臉。

  他把竹板往回拽,沖女兒招手:「月娥,回來!水賣完了,還磨蹭什麼?」

  陸海潮接穩水桶:「你說的話,我記住了。等會兒有人問,你照實講,別替誰編。」

  月娥點頭,提著空桶回了棚。

  羅衛平已經走到岸邊。一輛黑色平治停在泥路上,後輪沾滿黃泥,司機正拿報紙擦皮鞋。

  車旁站著區志偉,另一名年輕人穿白襯衫,手裡提著皮箱。

  那人看見陸海潮眼上的紗布,先問:「傷還沒好?明珠在電話里提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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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哪位?」

  「霍家豪,霍建業的獨子。剛從西倫洲讀書回來,明珠平時叫我表哥。」

  陸海潮放下桶:「找我,還是找包?」

  霍家豪握著箱把的手停了停。

  區志偉上前半步:「陸先生,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裡講。明珠正在你家等著。」

  羅衛平亮出證件:「包涉及案件。誰要接觸,先說明來意。」

  「我不碰東西。」

  霍家豪把皮箱擱在車蓋上。

  「我來談個辦法,免得事情鬧到收不了場。」

  陸海潮看了眼漁排,冼阿九已經把女兒拉進棚里。

  「羅同志,這邊請你照看。包里的東西缺過一半,月娥知道經過,你單獨問她。」

  區志偉抬頭,霍家豪也轉過了身。

  陸海潮沒有解釋,跟方大勇上艇回村。

  到了陸家,霍明珠正坐在堂屋打電話。聽見車響,她捂住聽筒,看了霍家豪一眼。

  「你怎麼來了?」

  「怕你再不回去,爺爺真派人來押你。」

  霍家豪笑著把一盒餅乾放到桌上,霍明珠卻沒接話。電話那頭還在催,她只說了句「先核清帳」,便掛斷了。

  陸海潮拉開板凳:「坐吧,談什麼?」

  霍家豪打開皮箱,裡面放著存摺、印章,還有一份寫好的協議。

  「我父親退出董事會,手裡的表決權暫交明珠。嵐港平碼商行也停業,帳由她的人查。」

  「換什麼?」

  「油布包里涉及他的匯款記錄,交給我。」

  堂屋裡沒人動筷,灶房傳來鍋蓋碰響。


  陸海潮問:「交給你,再拿去哪裡?」

  霍家豪合上箱子。

  「燒掉。其他人的事照查,我不攔。」

  霍明珠猛地站起來:「你路上不是這麼說的!」

  「路上有司機,有律師,我怎麼說?」

  霍家豪看著她:「我不想我爸坐牢。這句話,我總能當著你說吧?」

  區志偉拿出協議,推到桌子中央。

  「家豪願意出錢補償受損各方。董事會退出文件也帶來了,簽完就能生效。」

  陸海潮沒伸手。

  「老孟徒弟那條命,你準備填多少錢?」

  「割繩的是葛振東,我父親未必知道!」

  「所以要查。知道多少,做過什麼,把記錄拿出來才說得清。」

  霍家豪站起身,又坐了回去。

  「我從小聽他罵人,聽他算帳,知道他貪。可他再貪,也是我爸。」

  「你護著他,我明白。讓我替他毀證據,辦不到。」

  區志偉把協議往霍明珠面前推了推。

  「老爺子的親筆信,你還留著吧?召你回去,就是讓你處理家事,別再讓外人看笑話。」

  霍明珠將協議推回去。

  「信里讓我回去,沒讓我燒帳。」

  「你截嵐港錢路,今天第二天。商行三名經手人已經翻口供,還說付款都是大房授意的。」

  區志偉摘下眼鏡。

  「碼頭那批貨也被扣著。再拖,幾家供貨商明早就去找老爺子討帳,你拿什麼解釋?」

  霍明珠沒說話,桌邊的電話又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片刻:「讓他們寫清欠款日期。誰欠誰簽字,別拿我口頭擔保。」

  掛斷後,她端起涼茶喝了兩口。

  霍家豪把杯子接過去,換了一杯熱的。

  「你以前熬夜溫書,喝涼茶就胃疼,忘了?」

  霍明珠看著杯口,沒有接。

  陸海潮看見她眼下的青色,也看見霍家豪從箱裡取出一小包胃藥,放在她手邊。

  這個表哥記得她的毛病,也確實想替父親求條退路。

  可那份協議仍擺在桌上,銷毀記錄四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今天先到這裡。」

  陸海潮起身:「包由辦案的人保管。明珠答應過見證人,三天期限一到,材料按約公開。」


  霍家豪收起協議,臨出門時又停住。

  「如果帳里真有我爸指使害人的證據呢?」

  「你還燒不燒?」

  霍家豪沒有回答,提著皮箱上了車。

  區志偉跟出去前,叮囑霍明珠:「明早我來接你。回不回,也給老爺子一個準話。」

  車開走時,陸小禾端著兩隻粗瓷碗站在灶房門口。

  「他們不吃飯?我多洗了兩個碗。」

  陸海潮接過一碗:「省得洗第三遍。」

  「哥,碗洗兩遍還能長出飯來?」

  霍明珠沒忍住,笑了一聲。

  晚飯是地瓜粥,配煎鹹魚、炒豆角。颱風後菜販沒來,陳老實把剩下的半籃豆角摘淨,才湊了這一盤。

  霍明珠夾了塊魚,喝下半碗粥。

  陸小禾挨著她坐:「明珠姐,我們這裡說吃飯,叫『食晏』,你會不會?」

  霍明珠跟著念了一遍,尾音拐錯,小禾捂著嘴直樂。

  「不是吃鹽!魚已經夠咸啦!」

  陸長根給客人添粥,等小禾去拿勺子,才把兒子叫到灶邊。

  「人家出門坐小轎車,咱家還得添柴燒飯。門不當戶不對,你自己想清楚。」

  陸海潮往灶里塞了根木柴。

  「爹,她坐車也得吃飯,沒聽說能喝汽油。」

  「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沒拿油壺上桌啊。」

  陸長根瞪了他一眼,端著粥鍋出去,再沒提這話。

  夜裡,霍明珠上了二樓陽台。

  陸海潮坐在竹椅上換紗布,聽見腳步,把藥瓶遞給她。她接過去,倒好藥水,動作比白天輕了許多。

  「我沒有答應他。」

  「我聽見了。」

  「可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連一句商量的話都沒留。」

  陸海潮抬起頭:「留什麼?先拿錢,再讓他挑出幾頁帳?」

  「我想問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

  霍明珠把棉花放回碟子。

  「二叔出事以後,別人都躲著我。他還記得給我帶藥。我小時候被罰跪,也是他偷偷送飯。」

  「這些事,我沒說是假的。」

  「那你為什麼看他拿出協議,就認定他跟二叔一樣?」

  陸海潮拉好衣領,站起身。

  「我問他有害人證據還燒不燒,他沒回答。你替他回答得了嗎?」

  霍明珠張了張嘴,扶住陽台欄杆。

  樓下,小禾還在跟陸長根學那句土話,念錯了兩遍,老人笑得咳嗽。

  霍明珠聽了一會兒,聲音輕了下來。

  「我表哥不是壞人,可他父親是。」

  陸海潮把空藥碟收好。

  「那就讓他自己選。帳公開後,他想請律師、想替父親求情,都有地方說話。」

  院門忽然被拍響,村公所的小陳舉著手電跑進來,褲腳還掛著泥。

  「海潮哥,縣文物站的加急電報!馮隊長請你天亮前務必過去,說不能耽擱。」

  陸海潮下樓接過電報,霍明珠跟在身後,把煤油燈撥亮。

  電報紙上只有一句話。

  「昨夜葛振東來過我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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