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風雨追艇尖刀礁
「他往尖刀礁去了!」
阿強把探照燈扳向東南,小艇的尾燈在雨里晃了兩下,便被浪頭擋住。
周正國抓起送話器,命令巡邏艇轉舵。船剛追出一段,駕駛室便響起警鈴。
前方水深驟減,暗礁連成片。巡邏艇吃水深,再往裡闖,船底隨時可能觸礁。
「不能進!」周正國按住送話鍵,「海潮,把出口方位報給我,我繞外圈堵他!」
陸海潮撐著椅背站起,右手摸到舵輪。
霍明珠攔住他的胳膊:「你左眼還睜不開,拿什麼追?」
「那條水道我走過,先沿外側跟。」
他轉向老孟:「風況還容不容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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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看過風速表,又掀開艙門試風。雨水撲了滿臉,他用袖子抹去,盯著海圖上的鉛筆線。
「只到尖刀礁外口,十二分鐘內必須回頭。」
「風再升一級,哪怕人就在跟前,也得撤!」
陸海潮點頭,讓蘇建業掌舵,自己在旁指路。
霍明珠把懷表擺到電台旁,拿鉛筆記下出發時刻。
「周艇長,我們沿舊水道查找,老孟盯風,十二分鐘後退出。」
電台里很快傳來答覆:「准許接近,別上礁,別下水!」
陳大龍搬來救生圈,繩頭拴在欄杆上。他看了眼陸海潮染血的領口,忍了忍,還是開口。
「找不著就算了,咱可別為那姓葛的再搭進去。」
「你今天總算說了句省心的話。」
蘇建業轉動舵輪,大船繞開右側一處翻白沫的淺灘,沿著當年誘走鐵殼船的水道往裡走。
當時尚能看見礁頂,如今潮位漲高,幾塊礁石已經沒入水下。陸海潮記得方向,卻不敢讓蘇建業照舊路硬開。
船頭迎上一陣橫浪,桌上的搪瓷缸滾到地上,霍明珠扶住電台,報出剛核對的位置。
「進水道四分鐘,周艇長在南口。」
老孟扣著風速表的帶子,朝機艙喊:「鐵柱,留著倒車的餘量,別把轉速提滿!」
張鐵柱從傳聲管里應了一聲,柴油機的轉聲穩了下來。
陸海潮右眼盯住前方,雨幕中只能辨清幾處白浪。小艇沒再露面,連馬達聲也聽不見了。
葛振東懷裡的油布包,他記得清楚。
那人逃命前還低頭查看包繩,寧肯耽擱,也沒把包扔掉。包里究竟裝著什麼,眼下還查不明白。
「給我三分鐘。」
陸海潮摘下左眼外鬆脫的紗布,重新壓好,只留右眼看向礁群。
霍明珠伸手按住懷表:「上午剛說過歇眼。」
「右眼只查礁,不找別的。到點你喊。」
她沒鬆手,直到老孟走過來看了看距離,才把懷表翻開。
「記住了,三分鐘。你要還不收手,我讓蘇建業帶船回去。」
右眼瞳底的金環勉強亮起,陸海潮額頭冒汗,視線越過雨水,落向前方海面。
水下兩排尖礁交錯,左前方的暗槽勉強容船通過,再往右半個船身,便會撞上斜伸的石棱。
「左舵少許,穩住,別再偏。」
蘇建業依照指令調整,船身緩緩挪過暗礁。陸海潮用力眨眼,右眼也開始發酸。
金光的範圍縮了回來,未到百米便散。他沒有強撐,只看船頭即將經過的那一段。
「前面有東西!」
一處露出水面的尖刀礁後,小艇歪卡在石縫裡,船頭碎開,馬達半浸在水中,螺旋槳已經變形。
「人呢?」陳大龍伸長脖子,「姓葛的掉水裡了?」
陸海潮沒有回答,視線掃過艇艙,又沿礁根查到下方的溝槽。
艇里沒有人,也沒有油布包。
座板邊壓著一隻布鞋,艇尾繫繩斷了,濕透的救生衣掛在馬達架上。附近水裡不見人影。
「用了兩分鐘!」霍明珠報時。
陸海潮把視線移向礁石背面,發現一道石縫間夾著帆布。布角浸了油,顏色比旁邊的濕布更深。
旁邊還有一截竹篙,竹身折斷,鐵頭卡在礁縫裡。鐵頭後端纏著舊麻繩,繩結還沒散。
「收眼!」霍明珠合上懷表,「三分鐘到了!」
陸海潮立即閉上右眼,扶住舵台緩了片刻。
蘇建業穩住舵輪,準備退出水道。
「右前方六丈,照那塊分叉礁。」陸海潮揉了揉眉心,「有布角,還有撐船的鐵頭。」
阿強轉動探照燈,光柱照過去,老孟舉起望遠鏡,看見斷竹便罵了句。
「這天氣還有船戶在裡頭?」
「你認得?」霍明珠問。
「疍家人撐淺水船常用。那種鐵頭能抵泥,也能抵石頭。」
陳大龍抓起長鉤:「我把東西勾過來!」
「腳別邁出欄杆。」老孟按住他的後背,「夠不著就放棄,沒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蘇建業依著老孟的指點,把船往礁石外側靠近。
船穩了片刻,陳大龍將長鉤伸出去,鉤住布角,慢慢往回拖。
布角下壓著斷竹,他拉了兩次才帶出來,鐵頭碰在船沿上,響了一聲。
趙猛伸手接住,連同斷竹一併放進空魚筐。蘇建業看準空隙,將船退開。
陸海潮沒有碰那塊布,讓阿強先拍照,再取空麻袋分開收存。
「斷篙不能說明是誰接走的,也可能早就在那兒。」
霍明珠將位置寫在紙上:「油布包和人都不見,先請周艇長記下。」
陳大龍望著礁縫,心裡不甘:「小艇都撞爛了,他還能跑哪去?」
「真有人接應,貼著礁背就能繞走。」老孟收起望遠鏡,「別只盯那條破艇,先看咱腳下這條。」
話音未落,風速表的指針往上跳了一格。
船頂帆布猛地鼓起,左舷連續挨了兩記浪。老孟抓住門框,抬手便指向外口。
「風升了,返航!不要再停!」
陸海潮把阿強遞來的濕紗布按在左眼上,朝蘇建業報出退路。
「原水道倒出,過外口再轉向,別抄近路。」
霍明珠按下送話鍵,向周正國通報殘艇方位、船上無人以及發現的兩件物證。
「收到,你們立即退出,別為找包耽擱。」周正國的聲音夾著電流雜音,「我在外口接你們。」
陸海潮靠著艙壁坐下。右眼看久了發花,風雨里的燈光也看不清了。他讓蘇建業繼續掌舵,沒再伸手。
陳大龍給他塞了條干毛巾,小聲嘀咕:「費這半天勁,就撈著個鐵頭。」
「留著交差,別拿去通爐灰。」
「我有那麼敗家?」
「你剛才還想往礁上邁腿,忘了?」
陳大龍低頭看看自己的褲腳,沒再辯,只把魚筐推到艙壁邊,拿繩固定好。
大船退出礁口後,巡邏艇的燈光終於清楚起來。兩船通聯過方位,一前一後往避風港趕。
阿強將麻袋封口時,方大勇從下層船艙探出頭。
「海潮,救上來的年輕人醒了!」
陸海潮扶著欄杆下去。年輕潛水員裹著棉被,嘴唇發白,看見幾個人進來,先往鋪里縮了縮。
方大勇遞過去半缸溫水:「別急著動,胸口悶不悶?」
年輕人搖頭,手卻抖得握不住缸子。他看見陸海潮領口的血,臉色又變了,掙扎著想坐起來。
陸海潮把他按回鋪上:「躺著,沒人找你算帳。叫什麼,家住哪裡?」
年輕人攥住棉被,第一句話便帶了哭腔。
「求求你們,別告訴我奶奶!」
「命都撿回來了,還怕挨罵?」陳大龍搬過小凳,「你奶奶叫什麼,我們總得送你回去。」
年輕人抬起頭,聲音發顫。
「符阿婆。白沙村給人看病的符阿婆,是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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