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潮夜的抓斗

  陸海潮沒接皮箱,先把救生衣遞給霍明珠。

  「上船可以,聽老孟安排。海況不對就返航,誰拿箱子說事,我先把誰關艙里。」

  霍明珠扣緊衣帶,伸手接過電台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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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算在裡面,別到時候只管別人。」

  陳大龍正彎腰收跳板,聞言抬頭樂了。

  「這話得寫下來,省得他回頭不認帳。」

  老孟拿扳手敲了敲欄杆,催他檢查繩索。碼頭上的風球已經收不住,旗繩拍著杆子,港務員舉燈示意放行。

  船出避風港,浪頭接連打上前甲板。張鐵柱守在機艙,聽見柴油機轉聲不穩,便伸手調節供油。

  陸海潮握著舵輪,只走核准的外側水道。沿途兩次報告風況,收到允許繼續接近的答覆,才轉向斷頭礁。

  電台里傳來周正國的聲音:「海科三號沒開航行燈,我們正從北側接近,你們別貼過去。」

  霍明珠按住送話鍵,把本船位置報了過去。

  所謂潮窗,就是潮流暫緩、可以作業的那段時間。今晚即便等到它,海面風浪也不會跟著停。

  老孟看了看表,又看風向。

  「留給我們的工夫不多。再漲一級風,馬上掉頭。」

  雨點落上駕駛艙玻璃,阿強拿舊毛巾擦了一遍,前面仍只見黑水。

  陸海潮揭開左眼外的紗布。白天才恢復的視野還有些模糊,他閉眼緩了片刻,從衣袋掏出懷表。

  「明珠,替我計時。尋寶瞳最多撐十分鐘,到點喊我,不能多。」

  「你當自己的眼睛是柴油機,加點油還能接著轉?」

  她接過表,卻沒再攔,目光落在錶針上。

  金環在陸海潮瞳底亮起。

  雨幕外,海科三號停在東北暗溝上方。船尾吊杆已經伸出,液壓抓斗懸在海面。

  這種抓斗只適合抓石料,落到朽木艙板上,艙里的東西留不住。

  船尾欄杆繫著白毛巾,老鄭卻被兩個人堵在操縱台前。

  一名年輕潛水員已經下水,供氣管沿船側垂落。他腰間掛著吊鉤,正在溝沿摸索固定點。

  「找到了,右前方。抓斗下面有人!」

  陸海潮收住瞳力,報出方位。

  霍明珠看表。

  「用了三分鐘,還剩七分鐘。」

  阿強立即打燈,老孟舉起鐵皮喇叭喊停。


  海科三號的甲板上,黃啟榮扯住老鄭衣領。

  「怎麼不動了?剛才試機不是好好的!」

  老鄭按著液壓閥,右腳抵住踏板。

  「下頭有人,得先收管!抓斗擺起來,誰給他收屍?」

  葛振東推開黃啟榮,伸手去奪操縱杆。

  「少廢話,掛好鉤就能上來!你讓開!」

  老鄭不肯鬆手,被旁邊的人扯倒在地。葛振東跨到座前,將杆子往前猛推。

  吊杆轉出半圈,抓斗撞上溝沿沙板,幾塊硬沙隨即脫落。

  水下潛水員往旁邊躲,腰間的配重卻被滑下來的鐵箍壓住。

  抓斗繼續下沉,先刮開了外圍沙板。吊杆受力偏轉,牽動埋在沙里的舊木樑,連著海科三號的錨鏈一起往裂口裡拖。

  船身向左傾斜,甲板上兩隻空桶滾下海。

  黃啟榮摔在欄杆旁,爬起來就罵:「你不是說這地方穩當嗎!」

  「先收抓斗!」老鄭撲回操縱台,「再拖,吊杆也保不住!」

  葛振東還要推他,老鄭抄起扳手砸在台沿。

  「再碰一下試試!下面還喘著氣呢!」

  陸海潮把舵交給蘇建業,奔向潛水服。

  老孟擋在前面,指著通知:「不准下水,你自己應過!」

  「人困住了,救援得報。問清深度,我不往官艙去。」

  霍明珠已經接通巡邏艇。周正國聽完情況,當即要求停止抓斗,准許實施救援,並通報接應位置。

  老孟抓起測繩,核對儀表。

  「溝沿二十八米,別往下走。三個人分繩,供氣分路,誰也不許碰抓斗!」

  方大勇已經戴好銅盔,陳大龍蹲在旁邊,讓張鐵柱檢查背後的接頭。

  「這回別省勁,擰牢。我還沒娶媳婦,不想叫我爹替我張羅陰親。」

  老孟拍了他一巴掌,逐個檢查止回閥,又把三條生命繩分開。

  那繩既傳遞信號,也供甲板人員引導潛水員返回。

  陸海潮下水前,聽見霍明珠喊他。

  「還剩七分鐘,我記著。你別裝聽不見!」

  海水壓過銅盔,甲板聲響消失,只剩送氣聲。

  三人沿引導繩下降,到溝沿時,被困者還在扯腰帶。

  細沙不斷落在他肩頭,頭盔玻璃內已經起霧。

  陸海潮開啟尋寶瞳,先查上方抓斗,再看壓住配重的鐵箍。


  鐵箍一端夾在石縫,另一端穿過腰帶扣,硬拽只會把人往溝里拖。附近一塊沙板還在緩緩下滑。

  他拉住方大勇,指向被困者背後,讓他先護住供氣管。

  陳大龍按手勢把救援繩繞過對方腋下,扣好後拉緊。

  陸海潮托住配重,抽刀割開掛帶,再撬起鐵箍邊緣。

  年輕潛水員往上一掙,被方大勇按住肩膀。

  陸海潮沖他擺手,先將纏住靴子的細鋼纜撥開,才讓陳大龍帶人離開溝沿。

  就在這時,上方錨鏈猛地繃直。

  抓斗抬起少許,隨後又砸了下來。

  陸海潮扯住方大勇退向外側,落沙擦過銅盔。尋寶瞳里,外圍沙板正在斷裂,壓在官艙上的主梁還沒有被抓走。

  他記住位置,立刻關閉瞳力。

  左眼的抽痛突然加重,眼前的水色短暫地散成幾塊。

  不能再看了。

  他拉動信號繩,報出四人返回的暗號。

  甲板上的老孟盯住表,讓張鐵柱穩住供氣,按各人的下潛記錄安排上升和減壓停留,沒有因為風浪加快絞盤。

  霍明珠扶著欄杆,懷表已經合上。

  「還沒到十分鐘,他怎麼不回應?」

  「水下不能跟你喊話,有信號就說明人在動。」

  老孟接著向絞盤旁喊:「慢點!拉快了,你替他們受罪?」

  陳大龍在停留處抱住引導繩,一隻手始終扣著獲救者的救援帶。

  方大勇檢查對方頭盔,兩人輪流給甲板回信。

  三名救援潛水員帶著獲救者,按規程完成減壓停留,隨後被接上甲板。

  周正國的巡邏艇已經頂風靠近。

  強光照上海科三號,喇叭里連續喊話,要求停機、放下工具。

  老鄭聽見後,趁人慌亂關閉液壓動力,抱住操縱台不讓再動。

  兩名船員丟下撬棍,舉起雙手。

  周正國帶人登船,先控制駕駛室和吊杆,再讓船員按指令卸去受力,處置被卡的錨鏈。

  黃啟榮抱著皮包往艙里鑽,被戰士堵在門口。

  「我是出錢請設備的,沒讓我開抓斗!」

  老鄭從地上撐起身,指著他喊:「逼人下水的時候,你嗓門比誰都大,現在倒會挑乾淨話說了!」

  手銬扣上,黃啟榮的皮包也被當場收走。


  陸海潮摘下銅盔,鼻血滴在領口。

  霍明珠拿紗布按住他的鼻翼,又看見左眼眼角的血痕。

  「問你一句,還看得見嗎?」

  「右眼看得見,別把兩個都捂了。」

  她手停了停,沒有接他的玩笑,扶他坐穩,讓方大勇先照看獲救的年輕人。

  老孟正要收繩,海科三號船尾忽然響起小馬達聲。

  葛振東趁眾人處理錨鏈,跳上了尾部的小艇。

  他懷裡抱著一卷油布包,先低頭確認包裹沒有鬆開,才抬手去推纜繩,連救生衣都沒穿妥。

  阿強舉燈照過去,只照見葛振東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壓下油門。

  小艇衝進風雨,去的不是海頭港,正是鬼哭礁的尖刀礁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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