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球掛上旗杆
陸海潮沒碰那兩張錢,先把李賴子領到石階背面。霍明珠讓阿強帶小禾去找陸長根,自己留在旁邊。
「前回怎麼交代你的?收了錢,先來報信。你躲在蘆葦里等誰呢?」
李賴子低著頭,從褲兜掏出一張揉皺的掛號條。
「我娘咳血了,鎮上治不了,讓去縣醫院。大夫說先拍片,我兜里湊不出車錢。」
「那你就拿我船上幾個人的命換?」
李賴子嘴唇動了動,把錢放到台階上,不敢再喊窮。
陸海潮接過掛號條,看清日期,折好收起。
「明早讓陳老實陪她去。檢查和藥錢,我先墊。帳記你名下,往後幹活還。」
李賴子抬起頭,話還沒出口,陸海潮便攔住他。
「你娘看病歸看病,你賣消息的錯歸錯。拿這個求情,沒用。」
「我知道!這回你讓我說什麼,我一個字都不改。」
「就說十五夜大船不出海。我眼睛沒好,老孟不肯放人。有人再問泊位,你只說還在老地方。」
霍明珠看著他走遠,輕聲問:「他們肯信?」
「未必。所以得查他送過去以後,那邊怎麼動。」
陸海潮回到家,叫醒蘇建業,把電報底稿上的加油地點重新抄了一遍。
「海頭港的油站你熟,帶許成去守。我給趙組長打電話,請當地派出所配合。別自己動手抓人。」
蘇建業套上褂子。
「那邊柴油憑單提,想藏船,也藏不住油桶。」
十五清早,海頭港加油站剛打開鐵門,一輛蓋著舊雨布的貨車便倒進院子。
下車的正是一號外貿倉庫主任範金水。
他遞出提油單,還沒等油站開泵,蘇建業便從磅房走了出來。
「范主任,倉庫不夠你忙,還替人送油?」
範金水轉身往駕駛室跑,許成已經拔下車鑰匙。兩名民警從門房出來,擋住院門。
「範金水,有幾張出庫單需要你核實,跟我們走一趟。」
他抓著車門不放。
「我只是來提油的!」
蘇建業指了指提油單。
「海科三號的印章都在上頭,你還打算說是給拖拉機加油?」
消息送回白沙村時,陸海潮正在院裡喝粥。他放下碗,帶老孟趕到海頭港派出所。
桌上擺著提油單,還有從範金水公文包里搜出的航道草圖。
陸海潮把新舊銅接頭的傷痕拓紙擺開。
「韓立平找到了,盧平也簽了字。你抽屜里的三角銼,辦案的人已經去取。還要等葛振東替你認?」
範金水盯著拓紙,額頭冒汗。
「是他讓我銼的!說陸家的設備要返修,不能讓他們搶先下水。我沒想害人!」
老孟扶住桌沿。
「供氣的接頭,你敢拿銼刀亂改,還說沒想害人?」
民警敲了敲記錄本。
「接著交代。」
範金水終於說出,海科三號藏在海頭港外的紅樹林灣,等補足柴油,十五夜子時去斷頭礁東北暗溝。
陸海潮看向他:「時間說清楚。」
「子時,夜裡十一點到次日一點。他們算準那陣潮窗,抓斗直接下去,不等潛水員清艙。」
陸海潮按住草圖。
「老鄭呢?」
「下午接上船。黃啟榮說,他見過舊船的位置,點名要他上船認地方。別人開抓斗,他不放心。」
筆錄寫完,範金水按下手印,又急著往前挪了挪。
「你們早點攔船!姓黃的說過,撈完就走,知道舊事的人一個也不帶!」
老孟臉色變了,陸海潮已經起身去找電話。
中午,紅星港吊機班的工具房裡,鄭秀梅把一隻布包推到父親面前。裡面是他的換洗衣裳和胃藥。
「爹,別去了。轉不轉正,我照樣能吃飯。」
老鄭坐在長凳上,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不去,他們換個人,照樣抓。」
「那就讓他們去!你五年前沒敢說,難道還要再替他們干一回?」
老鄭抬頭,看向門口的陸海潮。
「我去,他們才肯開到那條溝。你們在後頭跟住,別讓他們跑了。」
陸海潮沒有馬上答應。
「你上船後,能不能接近船尾?」
「能。抓斗試機,我得查鋼纜,誰也挑不出毛病。」
「接應的巡邏艇在外面。我得先問清他們的位置,不能只憑一句話讓你上船。」
等周正國從電台回話,幾人才定下暗號。
老鄭查完抓斗,會在船尾欄杆系一條白毛巾,表示船要出灣。
到了暗溝還沒解下,說明他已被人盯住,不便脫身。
鄭秀梅把毛巾塞進父親手裡,眼淚落在布包上。
「這回別再替他們瞞。你要是又不說,我就自己去告!」
老鄭拿起布包。
「回來我就說。讓你孟叔到場,我當著他的面,把那天的事寫全。」
下午,村口高音喇叭停了戲曲,接連播了三遍颱風警報。
白沙村立刻忙起來。有人爬上屋頂,用麻繩捆緊油氈;有人把雞籠搬進堂屋,追得滿院撲騰。
七嬸跑到供銷社時,蠟燭和火柴都賣光了,氣得拍櫃檯。
「平時賒兩盒都記得牢,今天掏現錢,倒不做我生意!」
售貨員舉起空紙箱。
「您來晚了,箱底都讓人拿去墊窗縫了!」
陸海潮趕到碼頭,港務站旗杆上已經掛起風球。
那是給船家看的風暴信號,掛上去便不能再當尋常風浪對待。
村公所的電話緊跟著找來。
趙長林在那頭說得很快:「颱風前全面禁航,商船全部回港。周正國的艇也要撤,只能留一條在外圍盯海科三號。」
「範金水的口供送到了?」
「到了,已經通知海頭港封住紅樹林灣。他們不肯停船,接應艇會跟。你別擅自開船。」
陸海潮看向窗外,碼頭上的張鐵柱正在收抽沙管。
「抓斗的人已經找齊了。一旦他們趁暗出灣,剩下的艙段就危險。老鄭也在船上。」
趙長林停了片刻。
「你先報船況和航線,等港務站核准。批准的只是協助截停和救人,不是讓你們出海撈東西。海況過線,馬上返航。」
陸海潮回到船上,把這句話轉告給老孟。
老孟直接將海圖捲起。
「八十米的溝,七月十五大潮,再加颱風。海潮,你眼睛還蒙著,拿什麼往那兒闖?」
「我不下水,誰也不下。帶抽沙機過去也沒用,今天只攔抓斗。」
「攔得住風嗎?」
陸海潮拉住老孟,把範金水的筆錄遞過去。
「抓斗一下去,剩下的官艙保不住。老鄭替他們開完機,能不能回來,你比我清楚。」
老孟沒有接話,翻到筆錄末頁,看了很久。
「按預報,風什麼時候到?」
「後半夜。我們跟接應艇走外側水道,港務站核准才放行,海況過線就返航。」
老孟攤開海圖,用鉛筆劃出轉向位置。
「到這裡再測一次風。超過限度,誰勸都回。還有,不准為了箱子停船!」
陸海潮點頭,讓張鐵柱卸掉不用的設備,檢查艙蓋和排水泵。
老孟親自去試機,誰擰過的螺帽,他都重新驗了一遍。
十五傍晚,港務站送來限時協助截停的通知。
通知寫明,陸海潮一行只能配合接應艇攔船、救人,不得私自下水,也不得打撈沉船物件。
船上電台很快接到了接應艇的呼叫。
陸海潮剛收好文件,棧橋上便響起腳步聲。
霍明珠提著皮箱走來,阿強抱著兩件救生衣跟在後面。
「你不是回港對帳?」陸海潮擋在跳板前。
「律師那邊的事,我已經推遲了一天。帳目有人接手,船上卻缺一個能盯文件和傷員的人。」
她將皮箱遞上船,抬手扶住欄杆。
「別撤跳板,我也上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