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樟木匣開封

  次日上午,縣文物站的長桌擦了兩遍,樟木匣擺在白布中央,三張封條仍壓著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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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潮坐下,把鄭秀梅抄來的借閱記錄推過去。

  「馮隊長,開匣之前,咱們先說說這張紙。葛振東借原圖,為什麼由你擔保?」

  馮啟明沒接紙,手裡的鋼筆停在登記簿上。

  霍明珠拉開椅子,坐到桌子另一側。籌備組的許慎言負責今天的見證,先讓記錄員記下問題。

  孫德勝受邀旁聽。他把搪瓷缸放到腳邊,抬頭看著馮啟明,等他回答。

  「我與葛振東,是同屆學員。」

  馮啟明摘下眼鏡,用手絹擦了擦。

  「七九年,為了替老師糾正過去的錯誤結論,我們找材料,涉及幾次早年的海上調查,我辦手續借出了原圖。」

  陸海潮問:「後來又給了葛振東?」

  「他說認得圖上的筆跡,借去核對。我信了,沒另辦轉藉手續。這是我的錯。」

  老孟把舊海圖展開,按住那處破損的紙面。

  「刮成這樣,你收回來時沒發現?」

  「發現了。他說借出前就有,說舊圖轉了幾手,誰知道誰動過。」

  馮啟明把眼鏡戴回去。

  「我怕追究轉借的責任,沒把話說明白,只報了圖紙破損。後來補圖,又用墨水蓋了殘字。」

  老孟氣得站起來:「你們蓋幾筆,別人出海拿什麼認路?」

  許慎言抬手示意記錄員繼續寫。

  「誰刮圖,誰補墨,分開記。你隱瞞轉借,不能當作一句疏忽帶過去。」

  馮啟明點了點頭,額頭出了汗。

  「我一直認定是經手的自己人幹的,怕外頭知道後藉機拿圖、倒賣線索,所以對找上門的人格外戒備。」

  「自己人你不查,外人你防得緊。」

  陸海潮看著他:「合著你這門鎖,只攔門外的?」

  孫德勝咳了一聲,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馮啟明沒有爭辯,接過記錄逐行看完,在末尾簽下名字。

  許慎言收好筆錄,讓保管員取出封存回執,逐項核對編號。

  霍明珠打開藥盒,拿出隨行醫師寫的注意事項。

  「拆布檢查,兩分鐘。到時眼睛還疼,馬上停。」

  她把小座鐘擺在陸海潮面前,又補了一句:「不是讓你藉機逞能。」


  陸海潮摸到布結:「有鍾盯著,我還能偷半個時辰?」

  布條揭開,左眼只能辨出桌邊與人影,稍遠處仍然模糊。

  他垂下眼,催動瞳底金環。匣口逐漸清楚,舊蠟裂紋與封存當晚的位置對應,蠟下麻線也沒有抽動過的痕跡。

  不到半分鐘,他便閉上左眼。

  「封蠟沒動,可以開。」

  霍明珠替他重新系好布,指腹碰到他額角,發現又出了汗,便把藥盒留在手邊。

  馮啟明先叫人搬來銀錠。他用軟刷掃去底部殘泥,將檯燈移近,拿放大鏡逐字辨認。

  「光緒十二年,榕海關。」

  他把銘文抄在紙上,推給眾人看。

  「不是此前登記的『隆熙十二年鶴海關』。船上燈暗,銀鏽又厚,字讀錯了,今天必須更正。」

  老孟湊過去,點了點錠底:「當時那個『緒』字,還叫泥擋住了半邊。」

  陸海潮右眼看著登記簿:「錯字改在明處,別再拿張紙糊上。」

  馮啟明臉上發熱,當場划去舊錄,註明覆核日期,讓許慎言簽字見證。

  保管員取來小刀,沿著封蠟邊緣慢慢挑開。脫落的蠟片另裝紙袋,寫上編號。

  匣蓋掀起,裡頭有兩冊薄本,外裹油紙,紙縫裡塞著已經發黑的防潮香料。

  「先別伸手,紙頁可能粘著。」

  馮啟明接過鑷子,將薄本移到托板上。一冊寫著押運日記,另一冊是交割清冊。

  霍明珠身邊的阿強舉起相機,每揭一頁便拍一張。閃光燈亮得孫德勝眯了眼。

  「這東西費膠捲吧?」

  「比丟一頁紙便宜。」霍明珠說。

  孫德勝立刻把椅子往後挪:「那多拍兩張,我不擋光。」

  清冊前幾頁記著餉銀,也就是發給兵丁的軍餉;另列了一批內務府器物,是宮中管錢物的衙門交運的東西。

  馮啟明讀到船數時停住,用鑷子壓平頁角。

  「正船三艘,另有殿後小船一艘,載余銀、銅器及押運文書。」

  老孟扶住桌沿:「我們撈的,是後面這艘小船?」

  馮啟明翻回清冊首頁,核對匣內另附的船號木籤。

  「對得上。正船的船號另列,這艘負責殿後。」

  陸海潮記起溝底的船板與箱子,原來那些還不是整批貨。他沒接話,只讓蘇建業把船號抄清楚。


  許慎言問:「三艘正船去向,可有記載?」

  「清冊只記啟運數,沒記抵達。」

  馮啟明換了托板,開始翻日記。前頭多是裝船、補水、雇水手的瑣事,翻到末尾,他忽然停了下來。

  「這頁有名字。」

  霍明珠原本正在核對清冊,聞言抬頭。

  馮啟明照著紙面讀:「十四夜,副手霍阿福私攜箱二口,乘舢板離舟,喚之不應。十五日,風驟起……」

  後面幾行被水洇壞,只剩下收帆、斷纜幾個字。

  霍明珠手裡的鉛筆滾到桌邊。陸海潮伸手按住,沒有立刻遞迴去。

  「你聽過這個人?」

  「家裡舊譜上有霍阿福,長輩說他做過海上生意,靠兩箱貨起家。」

  她盯著日記上的名字,停了片刻。

  「二叔這些年總說,大房掌著家業,卻不肯把祖產舊帳拿出來給各房看。」

  許慎言拿筆記下她的話:「同名不能直接認定,還要核對籍貫、年歲。」

  「我知道。」霍明珠把手放回桌面,「可他找黃啟榮,盯斷頭礁,又叫人燒匣里的紙,恐怕不是只為撈幾件東西。」

  陸海潮將鉛筆遞還給她。

  「他在船上急著搜匣子,卻顧不上銀錠,這事現在有了查處。」

  老孟忍不住問:「他想拿這兩箱貨的來路,逼你交家業?」

  霍明珠沒有回答。她重新看了一遍日期,隨後讓阿強補拍日記末頁。

  馮啟明合上登記簿,手卻沒離開托板。

  「這兩冊必須歸檔。霍小姐,涉及你家的人,也不能抽頁,更不能只留抄本。」

  霍明珠抬眼看他:「原件入檔,我要一份經過核對、蓋章的全文抄件。包括缺字,照實標。」

  許慎言點頭:「可以。今天在場的人都簽名,紙頁先做保護,再安排公布,不許誰單獨帶走。」

  馮啟明應下,連同借圖經過一併列入附件。老孟盯著他簽完字,才把舊海圖卷回鐵盒。

  辦完回執,已過晌午。眾人走出文物站,陸海潮剛要找蘇建業的車,霍明珠卻停在台階上。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平治,車頭掛著嵐海、香江兩地牌照。能按手續往返兩地的車,平日縣城難得見到。

  一名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下車,西裝扣子扣得齊整,徑直走向霍明珠。

  「區志偉,霍家的律師。」霍明珠向陸海潮介紹完,轉頭問他,「誰讓你來的?」

  區志偉從公文包內取出信封,雙手遞來。

  「老爺子的親筆信,吩咐我親自交到你手裡。」

  霍明珠拆開信,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她看完抬頭,區志偉已經側身拉開車門。

  「大小姐,老爺子要你即日回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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