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甲板上的獵槍

  槍口越過欄杆,正對著陳大龍胸口。

  陳大龍握著魚叉,腳下沒退,陸海潮卻先開了口:「大龍,放下。你那叉子賣不了三塊錢,別拿來跟槍比價。」

  「他們都踩到咱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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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得見,還沒瞎全。」

  陸海潮扶住艙壁站起來,左眼疼得直跳,右眼迎著甲板燈,勉強分清前面兩道人影。

  左邊那人鞋底拖地,走兩步便停,槍口一直朝前。右邊腳步重些,已經越過纜繩,離鐵箱不足三步。

  他記住位置,伸手摸到箱角,往箱蓋上一坐。

  箱裡銀元寶碰了一下,響聲傳出去,對面黃啟榮立刻扶住欄杆。

  「看住箱子!那個姓陸的別讓他亂動!」

  陸海潮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鐵皮:「要貨就來搬。我剛從底下上來,腿軟,實在沒力氣給你們送過去。」

  右邊打手往前挪了半步。

  霍明珠想過來,被陸海潮伸手攔住。他沒有回頭,只朝她放小匣的位置偏了偏下巴。

  「明珠,東西收好,退進艙里。」

  阿強護著她後撤。

  陸海潮聽見艙門響,才把手探向箱旁那隻帆布袋。

  方大勇守在附近,見他摸袋口,臉色立刻變了。

  那是白天回收的危險包裹,原本隔離放在甲板前端。剛才兩船碰撞,他怕人踩踏,才移到木方後頭。

  陸海潮提起包裹,垂下的斷線被布角遮住。

  「黃啟榮,你的東西不要了?」

  黃啟榮看清袋上的麻繩,伸出去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放下!你提它做什麼!」

  「你讓人往海里放的時候,也沒問過我。」

  陸海潮把袋子擱在膝頭,右眼盯著槍管上的反光。

  「裡頭裝的什麼,你比我清楚。槍一響,打著這包東西,咱們誰也別回去吃早飯。」

  兩個持槍的都停住了。

  右邊那個趕緊把槍口抬高,左邊的人反倒退了半步,後跟磕在舷邊木條上。

  陳大龍喉頭動了動,魚叉往身後藏。

  「老闆,你這早飯也太貴了。」

  「所以都把傢伙放低點,省得黃老闆請客請不起。」

  陸海潮說完,手掌壓住帆布包。


  包里的起爆線早已被小周剪斷,方大勇也在旁邊看見了。可這件事,對面的人不知道。

  陸海潮不能真讓槍口對準這個包,只能賭黃啟榮捨不得自己的命。

  對面果然傳來喝罵:「別開槍!先把包拿過來!」

  右邊打手扭頭:「你自己過來拿!」

  黃啟榮沒了動靜。

  葛振東站在他身後,朝艙門那邊看了兩回,忽然催促:「別耗著,先搜身上的東西!」

  陸海潮記下了這句話。

  兩口官箱擺在這裡,他卻催著搜身。方才的小匣,葛振東怕是看見了。

  方大勇趁左邊打手側過臉,終於認出了人。

  「阿炳?你把槍放下!」

  那人肩膀一縮,沒應聲。

  阿炳原是勘測大隊雇過的臨時工,跟方大勇搬過氣瓶,也幫著洗過潛水服。隊裡活少,他去年就沒再來。

  「方師傅,你別管。我拿了人家的錢。」

  「拿多少,夠你拿槍指著我?」

  阿炳眼睛躲開,憋了半天才說:「五十。」

  陳大龍聽得發愣:「五十塊就來搶船?你這工錢還不包送回家吧?」

  「你閉嘴!」阿炳把槍身攥緊,「我娘還等著交住院錢!」

  方大勇往前邁了一步,又在陸海潮抬手時停住。

  「我知道你娘在衛生院躺著。上個月你托人找我借錢,我出海,沒接著話。」

  「你現在開了槍,你娘找誰去?」

  阿炳嘴唇顫了顫:「他說只是過來嚇唬人,搬兩口箱子就走。」

  「那你看看,槍口對著誰!」

  方大勇扯開領口,露出潛水服磨紅的脖子。

  「剛才他們在水下抓船板,我還在底下!姓黃的跟你說過沒有?」

  阿炳望向海科三號,黃啟榮已經退到燈後。

  右邊打手罵了一聲,橫過槍托就要推他:「少聽他廢話,拿錢辦事!」

  陸海潮聽見鞋底轉動,立刻把包往前遞了半尺。

  「你碰他一下試試。人倒下來撞著我,這袋東西可就拿不穩了。」

  那人硬生生收住胳膊。

  機艙口,張鐵柱露出半張臉。

  陸海潮的右眼辨出他的身影,手掌往下壓了壓,又朝船尾一擺。

  張鐵柱縮回去,將方才兩船擠靠時摘開的離合重新接上。


  柴油機的響動變了。

  葛振東先察覺不對,抓著欄杆喊:「他們要退船!快動手!」

  阿炳卻在這時放低槍口,朝方大勇挪了一步。

  「方師傅,我沒存心要害你。」

  另一人猛地轉身,獵槍跟著偏向機艙口。

  陸海潮看見那截槍管,喝道:「鐵柱,退!」

  張鐵柱猛推倒擋。

  船尾水花翻起,木船後撤,搭在兩船之間的跳板滑出一頭,砸向水面。

  右邊打手忙著站穩,趙猛已經從艙側衝出來,頂門槓掃在他握槍的手上。

  獵槍脫手,撞上欄杆落進海里。

  那人叫了一聲,伸手亂抓,腳卻踩中滾動的纜繩。

  他半個身子翻過船舷,撲通掉了下去。

  阿炳嚇得抬頭,方大勇一把扣住槍身。

  「鬆手!還想跟他下去?」

  阿炳撒了手,陳大龍從後面按住他胳膊,將人壓倒在甲板上。

  陸海潮把帆布包交給方大勇,扶著箱子站起,聽見海里有人喊救命。

  「拋救生圈!趙猛,別往水裡跳,拿繩拉!」

  「這王八蛋剛才還拿槍指著咱!」

  「撈上來再罵,沉下去誰給你作證?」

  趙猛抓起帶繩的救生圈甩出去,第二回才落到那人手邊。

  海科三號的探照燈掃來,黃啟榮站在船邊,卻沒人放艇救人。

  落海打手嗆著水,抓住圈後還想往那邊游。

  趙猛拽緊繩子,沖他吼:「你給我過來!那邊管收錢,不管撈人!」

  木船退開距離,張鐵柱收了油門。

  蘇建業趕來接繩,同趙猛把人拖上甲板,用繩扣住雙腕。

  阿強隨即將搜出的折刀和火柴收進空鐵盒。兩支獵槍,一支落海,一支卸下彈藥,單獨放好。

  霍明珠走出艙門,小匣仍抱在懷裡。

  「箱子沒動,封蠟也沒碰。」

  陸海潮點頭,腿一軟,又坐回鐵箱。

  她扶住他肩膀,聲音發緊:「拿著那包東西嚇人,你提前跟我說一句會少塊肉?」

  「提前說,你還能站得那麼遠?」

  「回去再跟你算帳。」

  阿炳蹲在欄杆邊,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看陸海潮:「那包東西……」


  方大勇用棉布蓋住包口:「現在知道怕了?先把誰給的錢、誰遞的槍說清楚。」

  陸海潮沒接話,只問剛撈上來的打手:「葛振東讓你們搜什麼?」

  那人伏在甲板上吐海水,半天不肯開口。

  陳大龍拎起空鐵盒,把火柴倒在他眼前。

  「搶銀子還得帶火柴,你是準備現燒現花?」

  打手抬頭望向海科三號,臉上終於有了慌意。

  對面有人收起燈,船尾湧出白浪。

  「說!」方大勇按住他的肩。

  那人又嗆出一口水,急忙喊道:「葛工交代過,箱子拿不到,就把小匣里的紙燒掉也行!」

  霍明珠抱緊木匣。

  遠處,海科三號調過船頭,徑直鑽進了東南霧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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