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欽差官艙見天光
入夜後,斷頭礁邊的風涼了下來。
海科三號收起抓斗後一直沒走。陸海潮坐在背風處,拿鉛筆核對下潛記錄,紙角上落了一滴鼻血。
他伸手去擦,手腕卻被霍明珠按住。
「別動,你把這張表擦花了,孟叔又得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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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手帕貼上鼻下,霍明珠替他擦淨血跡,又把風衣披在他肩頭。
陸海潮抬頭看她:「衣服給我,你不冷?」
「我能進艙,你肯進去嗎?」
他沒接這話,目光越過她肩頭,看向遠處亮著燈的海科三號。對方收起抓斗,始終沒走。
霍明珠坐到旁邊,把聲音壓低。
「嵐港來消息了,二叔還在往這邊送錢。黃啟榮拿到的那筆,夠買幾條你這樣的船。」
「買船不肯,偏給黃啟榮花。」
陸海潮把鉛筆夾回本子:「你二叔挑人,眼光不怎麼樣。」
霍明珠險些笑出聲,隨即按住他的手背。
「錢能再掙,眼睛不能換。下去以後,別硬撐。」
她的手還沒收回,陸海潮已經站起身,把風衣搭回她臂彎。
「替我收著。回來還得穿,海里可沒有供銷社。」
老孟正在燈下看潮表,旁邊擺著懷表和下潛計劃。今晚要摸的是官船上傾的艙段,不進八十多米的溝底。
「接近五十米,停留按表走。」
老孟點著紙面:「潮窗是水流暫緩的空當,不是水停了。你倆誰敢往深處追,我收拾誰。」
方大勇試過供氣,拍了拍胸前扣帶。
「我只認海潮的手勢,別人喊發財,我也不回頭。」
陳大龍遞來網兜:「方師傅,這話記牢。下面沒人喊,岸上倒是一堆人替咱惦記。」
霍明珠守在電台旁,再次呼叫周正國。巡邏艇仍被外側急流拖住,只能先繞礁,趕到還要時間。
陸海潮聽完,沒再催問。
礁邊浮沫開始平順,老孟舉起手,張鐵柱隨即開機。兩套供氣表穩住,照明燈依次沉進海里。
「第二個潮窗到了,下!」
陸海潮與方大勇沿引導索入水,兩隻銅盔逐漸沒入燈影。甲板上的人各守崗位,沒人再說笑。
靠近作業點,陸海潮短促開啟尋寶瞳。
艙口右側有股回卷水流,正往斷木下面鑽。他抓住方大勇的手臂,領著人從左側繞過去。
沖開的艙蓋歪在旁邊,下面已經能容人通過。
兩人放低身子,先把供氣管順到外側,再挪進官艙。照明燈掃過去,鐵箱沿著艙壁排了半圈。
陸海潮撥掉箱蓋上的淤泥,一張褪色封條露了出來。
上面還能辨出「內務府」三個字,封條邊角另蓋著押運官印。
欽差沉寶,果然在這裡。
方大勇舉燈照住印記,銅盔轉向陸海潮,伸手比了個詢問的動作。
陸海潮指向靠近艙口的兩箱,示意先吊這兩口,不再向里搬。
第一口箱的鎖扣已經鏽爛,方大勇用工具輕撬,箱蓋開了一道縫。
裡面整齊碼著銀元寶,表層雖黑,鑄字仍能看清:「隆熙十二年鶴海關」。
正是海圖標註的沉寶年份。
第二口箱裡壓著一尊銅鎏金佛,底座包有殘破綢布。泥水沒能蓋住表面殘存的金色。
陸海潮沒有細看,先同方大勇將箱體兜牢。
箱後另有一隻樟木小匣,封蠟把蓋縫糊得嚴實,外面還纏著兩道細繩。
尋寶瞳穿過木壁,裡面是疊放的紙頁,邊沿露出手寫字跡。
他沒碰封蠟,把小匣裝進胸前的防水袋,隨後向艙外送出第一道起吊信號。
鋼纜吃力,兩口鐵箱先後離開艙板,在艙口外暫時懸穩。
就在方大勇收攏余繩時,上方忽然傳來沉悶撞擊。
陸海潮抬頭,燈光中大量細沙滾落。
一隻液壓抓斗砸進暗溝,斗齒扯住沙板邊緣。
對方根本沒等他們撤出去。
半邊沙板塌下來,舊木樑跟著翻落。陸海潮拽住方大勇往外退,才挪出半步,對方大勇就被扯住了。
配重帶卡進木樑與箱架之間。
方大勇拉了兩次,扣件沒松,供氣管也被下落的木片壓向艙壁。
陸海潮拍住他的肩,示意停手。
左眼再次運轉,金環發燙,渾水後的受力位置逐漸顯出。
不能抬梁,樑上還壓著沙板。
陸海潮拔出潛水短刀,貼著方大勇腰側割斷配重帶,再把斷帶從衣褶里扯開。
鉛塊落下,方大勇身體往上浮,被陸海潮及時攔住。
他將人扣回引導索旁,借索控制上升,沒有讓方大勇直接沖向水面。
身後又是一聲悶響,抓斗合攏,半截艙板被扯了出去。
陸海潮眼角熱得難受,抬頭只看見滿眼散沙。他確認兩人的供氣管都未被壓死或扯斷,這才關閉尋寶瞳。
兩人離開艙口,沿索撤向減壓停留點。
信號傳上甲板,老孟立即叫停抽沙機組,卻把供氣泵護得更緊。
「人出來了!絞盤別搶,按錶停!」
陳大龍扶著欄杆,望向海科三號,氣得罵出聲。
「底下還喘氣呢,你們就抓!」
黃啟榮站在對面,扯著喇叭回嘴:「那是科考採樣,誰讓你們鑽進去!」
霍明珠把他的喊話錄下來,回身看住懷表。
她沒有催老孟,只問了一句:「兩個人的氣都穩嗎?」
「兩路都穩。」
老孟握著信號繩,過了規定時間才放下一段:「海潮懂,方大勇也懂,誰都不能急。」
水下,方大勇扶著引導索,緩過神來後,朝陸海潮打了個感謝手勢。
陸海潮抬手讓他省力,自己盯住腕錶。
他的左眼刺痛未退,剛才那次透視已經耗盡了今晚能用的時間。他只能轉頭用右眼核對錶盤。
越到上層,眼前越暗。
等兩人按計劃完成停留,被接上甲板時,陸海潮腳下晃了半步。
霍明珠伸手扶住,才發現他的眼角有血。
「海潮,你看我。」
陸海潮轉向她聲音傳來的位置,沒有立刻回答。
右眼還能辨出燈,左眼卻什麼也看不到。他試著眨眼,額角疼得直跳。
「左邊暫時看不見,先別碰。」
霍明珠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扶他坐下,把風衣壓在他腿上。
「暫時是多久?」
「以前犯過,歇著能緩。」
他說得輕巧,手卻摸了兩回,才摸到身旁的木凳邊沿。
老孟過來檢查,見他沒有胸痛和喘促,仍不敢大意,叫方大勇陪著,又讓張鐵柱繼續看供氣記錄。
起網機轉動,兩口鐵箱越過船舷,落在早已墊好的木方上。
方大勇取下陸海潮胸前的小匣,連同防水袋一起交給霍明珠。封蠟完好,沒人動它。
陳大龍看見箱縫裡的銀元寶,嘴剛咧開,又趕緊收住。
「老闆,下回掙錢能不能挑個不費眼的?」
陸海潮靠著艙壁:「那得先問問對面,肯不肯閉嘴。」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海科三號已經貼上來,舊輪胎被擠得變了形。阿強剛把相機掛回胸前,就伸手護住霍明珠。
兩名打手端著獵槍,踩過對方放下的跳板,跳上坤甸木船的船舷。
葛振東站在對面船頭,伸手指住剛落穩的鐵箱。
「把箱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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