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海科三號卻開走了
初九早上八點半,吉普車停在南港省務大院門前。
韓立平抱著封好的七號閥,下車時腿麻,險些踩空。
老孟扶住他,另一隻手提著紅五星鐵盒。
「老韓,待會兒問什麼答什麼,別急。」
「我不急。這東西壓了我五年,今天總算能擺到桌上。」
陸海潮登記完,剛拿回介紹信,霍明珠便從走廊迎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
「友誼飯店暗房連夜洗的。底片另外封存,攝影師也寫了說明。」
袋裡裝著六張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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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潮抽出一張,海科三號的船號清楚可辨,吊杆下懸著網兜,裡面的碎瓷正往甲板落。
「夠清楚,連黃啟榮伸手接貨都拍進去了。」
霍明珠看了眼鐵盒:「你這邊呢?」
「該帶的材料,都帶來了。」
會議室里擺著長條桌,搪瓷缸旁壓著幾份油印材料。
葛振東坐在右側,面前攤著作業區申請書。
黃啟榮胸前別了張紙簽,上面寫著「港方合作單位代表」。
看見陸海潮,他把紙簽往衣領下挪了挪。
趙長林招呼眾人落座,又介紹了兩位到場負責人。
文物局業務處負責人許慎言,負責核驗沉船物件;海洋地質調查所所長邵正衡,是葛振東的直屬上級。
邵正衡翻開本子:「今天先議作業範圍,人員之間的矛盾,另找時間解決。」
「我也贊成。」葛振東接得很快,「有人持著涉外手續,未經科考論證就盜撈船板,這才是眼下的問題。」
老孟猛地抬頭,陸海潮按住他的胳膊。
「葛工程師,哪條船,什麼時辰,誰撈的?」
「你在斷頭礁做過什麼,自己清楚。明代船板被破壞,損失不是幾張鈔票能賠的。」
黃啟榮跟著開口:「我們出資搞科考,可不是陪個體船主爭生意。省里總得有個章程吧?」
陸海潮把紙袋放上桌,抽出第一張照片,推到許慎言面前。
「那就按章程來。這是你們的船嗎?」
葛振東只掃了一眼,拿搪瓷缸的手便停住了。
許慎言接連看過六張照片,又拿起科考批覆,翻到第二頁。
「批覆只准測繪、取水樣和採集地質標本,明確禁止提取沉船文物。」
陸海潮指著照片中的網兜:「船號在這裡,碎瓷在這裡。指揮起吊的人,也在這裡。」
黃啟榮伸手要拿,被霍明珠壓住照片一角。
「原件要留檔。黃先生想看,坐著也看得見。」
「那是清理障礙!」葛振東放下茶缸,「不把碎片清走,探頭怎麼下?」
「清理之後送到哪裡?」許慎言問。
「暫存在船上,等登記。」
「登記冊帶了嗎?出水位置、數量、保管人,總該記了吧?」
黃啟榮望向葛振東,葛振東卻沒看他。
陸海潮打開鐵盒,拿出方大勇的證詞,連同錄音帶一起交給趙長林。
「這是你們潛水員方大勇的陳述。他那天被纏在水下,你下令割繩,我們救了人。」
葛振東拍了下桌面:「他受了驚嚇,胡說八道也能當證據?」
「所以請人查,不是請你自己定。」
陸海潮翻到證詞末頁,露出簽名和騎縫手印。
「他還交代,五年前小李遇難時,你親手割過安全繩。吊機手老鄭在場,可以另行詢問。」
邵正衡的臉色變了,拿起證詞,從第一頁往下看。
「葛振東,你交上來的事故報告,寫的是繩索自行斷裂。」
「當時情況混亂,目擊判斷未必準確。五年過去了,他現在改口,誰知道背後有人許了什麼!」
韓立平聽不下去,把懷裡的封袋放到桌上。
「沒人許我東西。我一個月領退休錢,吃飯夠了,不用跑這裡討賞。」
葛振東看清他的臉,嘴角動了動。
「老韓,你怎麼來了?」
「你讓人拿撬棍去找我,我再不來,還等著人家替我拆屋?」
韓立平出示舊工作證,又把村支書見證的材料遞過去。
「七號閥出事前,我寫過暫緩出庫。螺紋有斜口,你讓我改,我沒改。後來記錄換了,我也退了休。」
許慎言沒有擅自拆袋,請門口的記錄員叫來設備檢驗人員,當著眾人的面核對封口簽名。
銅接頭擺上白紙,斜口的位置由韓立平指認,記錄員逐項登記。
老孟盯著那隻閥,喉頭滾動:「我背了五年的處分,連小李母親的門都不敢進。你一句操作失誤,全省事了。」
「舊零件從哪兒找來的,還得鑑定!」葛振東聲音拔高。
「對,必須鑑定。」陸海潮把材料壓平,「我們連封條都沒亂揭,就怕有人只認自己的嘴,不認檢驗結果。」
趙長林抬手止住爭執,要求記錄員把幾處異議一併記下。
陸海潮拿出第四份材料。
「海科三號大副盧平的詢問筆錄,昨晚在海頭鎮派出所重新核過。人還在所里,可以打電話。」
葛振東往後一靠,椅腿擦著地面響了一聲。
「他交代了什麼?」邵正衡問。
「奉命去韓家寮取舊閥、燒紙滅跡。還聽見葛振東要求範金水照舊樣損壞備用件,試機時不能漏。」
陸海潮把有關段落翻給他看。
「另有一條,初九夜裡準備帶雷管去斷頭礁炸沙板。哪些是親眼所見,哪些是聽來的,都分開寫了。」
黃啟榮站起來:「我不同意!盧平一個開船的,懂什麼科考?」
「讓他開船時說他可靠,讓他作證時嫌他不懂。」霍明珠看著他,「黃先生挑人,倒挺方便。」
趙長林拿起桌上的電話,叫接線員轉海頭鎮派出所。
屋裡沒人再說話,只有邵正衡翻動筆錄的聲音。
電話接通後,趙長林核實了人員、留所時間和材料封存情況,又請對方按正式手續補送記錄,立即核查雷管和爆破線索。
放下聽筒,他看向葛振東。
「作業區申請先停。立即通知船方,斷頭礁的提取和爆破作業一律暫停,船上物件不得轉移。」
許慎言隨即表態:「舊物件和照片封存,五年前事故及設備損壞線索,移交省公安廳調查。」
「那我們的項目怎麼辦?」黃啟榮問。
「先把你們的取樣登記冊找出來。」許慎言合上批覆,「找不著,就寫明為什麼沒有。」
陸海潮接著問:「我們已經取得的作業手續,是否繼續有效?」
趙長林讓記錄員把原批覆調來,當場核對。
「原有手續不撤。斷頭礁相關作業由你方按原批准範圍組織,文物部門派員監督,出水物件統一登記,不能私自處置。」
陸海潮點頭:「這條寫進會議紀要,省得到了海上,又有人拿喇叭喊停。」
葛振東仍沒被當場帶走。
盧平筆錄涉及的談話要核實,舊閥也需要技術鑑定。
邵正衡以單位名義擔保,承諾讓葛振東停職配合,隨傳隨到。
趙長林盯著他:「擔保不是領回去繼續出船。人在哪裡,電話怎麼聯繫,你們所里要報清楚。」
邵正衡拿起筆,在記錄上簽了字。
散會時,葛振東收拾文件,扶了扶金絲眼鏡,朝陸海潮看了一眼。
陸海潮把鐵盒扣好,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走廊轉角,黃啟榮追上葛振東,壓著聲音問:「船那邊怎麼辦?」
葛振東推開他的手:「回去再說。」
老孟正要跟上,陸海潮拉住他,叫記錄員補記兩人的離場時間。
兩人剛走下樓梯,院外傳來急促的喇叭聲。
蘇建業跳下偏三輪,褲腳沾滿泥,連門房遞來的登記本都顧不上接。
「海潮,我從紅星港趕來的!」
陸海潮迎過去:「船動了?」
「動了!我出港的時候,海科三號剛加滿柴油,已經起錨往東南開了。」
蘇建業抹掉額頭的汗,聲音更急。
「開船之前,黃啟榮的人往船上抬了兩隻木箱,都用麻袋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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