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藍襯衫的口供

  韓守義把窗戶合攏,回身就去拿牆邊的鋤頭。

  陸海潮按住他的手:「別急著出去。韓師傅躲柴房,孟叔陪著,材料跟閥門都帶上。有人問,只說你們沒見過。」

  韓立平還想開口,老孟已經拉住他:「你留下挨一棍子,誰認這張檢修單?走,聽海潮的。」

  陳大龍從門後抽出頂門槓,掂了兩下。

  「這根結實,就是太長,轉身費勁。」

  「別往腦袋招呼。」陸海潮撥開後門插銷,「我走前頭,你繞菜園堵巷尾。韓支書,幫忙叫人,別讓他們把車開走。」

  火山石壘成的窄巷只能並排過兩人。藍襯衫問過第三戶,剛抬起撬棍拍門,身後便響起腳步聲。

  「找韓保管員,帶撬棍幹什麼?替他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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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襯衫轉過身,看清陸海潮,臉色變了。他身後兩個漢子伸手摸向後腰,其中一個抽出了短木棒。

  「你怎麼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範金水讓你來的,還是葛振東?」

  藍襯衫沒接話,掄起撬棍就砸。巷子窄,他怕碰牆,棍子只舉到肩頭。陸海潮側身貼近,抓住他手腕往石牆上一磕。

  撬棍落地,陸海潮順勢扣住他胳膊,腳下絆倒,壓著肩膀將人按在地上。

  後面兩人轉身要跑,陳大龍已堵住巷口。

  「問路問完了?來,我給你們指!」

  頂門槓橫著掃過腿彎,拿木棒的漢子跪倒,另一人踩到同伴的腳,剛扶住牆,又被陳大龍抵住胸口推翻。

  韓守義帶著四個村民趕到,用捆柴的麻繩綁住三人。有人要踢,陸海潮伸手擋了。

  「留給派出所問,咱們別給自己找事。」

  藍襯衫伏在地上罵:「我來找人,你們憑什麼綁我!」

  陳大龍撿起撬棍,遞到他眼前:「拿這個敲門,還帶兩個幫忙的。你家串門真費鐵。」

  陸海潮搜出一本船員證,封皮已經磨白。證上寫著盧平,任職於海科三號,大副。

  大副管甲板作業,也管船員當班。能讓他離船跑這一趟,葛振東顯然急了。

  「鎮招待所,二十塊錢買李賴子的消息,是你吧?」

  盧平眼皮一跳:「什麼李賴子,我不認識!」

  「初十卯時出海,裝兩車冰。卯時就是早晨五點到七點,你記的夠牢,連冰都沒少報。」

  陳大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李賴子總算辦成件事,二十塊沒白收。」

  盧平盯著陸海潮,嘴唇動了幾下,沒再吭聲。

  三人被押進韓守義家的堂屋。韓立平聽見動靜出來,盧平立刻低頭,躲開他的目光。

  陸海潮把七號閥放在桌上,沒有揭封口。

  「原件找到了,你白跑了。你們撬棍帶來了,村里人也看見了,今晚想拿什麼,到了派出所再慢慢說。」

  盧平抬起頭:「我沒動過那隻閥!」

  「那你知道誰動過。」

  煤油燈的燈花爆了一聲。韓守義攤開信紙,陸海潮沒有馬上讓人寫,挨個問了三個人各自的姓名和來處。

  另外兩個是盧平從碼頭叫來的裝卸工,只知道來拿舊零件,每人說好給十五塊錢。

  其中一人急的直嚷:「他說韓老頭偷船上的東西,讓我們幫著討回來!誰知道還要打人!」

  盧平扭頭瞪他,陳大龍把頂門槓往桌邊一靠。

  「眼睛留著認字,別忙著瞪人。」

  陸海潮坐到盧平對面:「葛振東讓你找韓師傅,是範金水捎的話?」

  「范主任在北坡車壞了,托渡口的人打電話。我剛好在海頭鎮採購,葛工就讓我過來。」

  「過來取舊閥?」

  盧平喉頭動了動:「取閥,再讓他把留的紙燒掉。葛工說,老人記性差,留著容易出誤會。」

  韓立平氣的拍桌:「他記性好!五年了,還記著來堵我的嘴!」

  老孟扶他坐下,自己盯住盧平:「新送到我們船上的備用閥,誰銼的?」

  「範金水。」盧平聲音小了些,「葛工叫他做的,我去倉庫拿船上的密封墊,聽見他們說話。」

  陸海潮追問當時的位置、時間,又問聽到了哪句話。

  盧平答的磕磕絆絆,卻說出了倉庫後辦公室的側門,還有桌上那把三角銼。

  「葛工說,照舊樣弄,別銼穿,試機時不能漏。范主任還嫌銅屑掉袖口裡扎人。」

  老孟攥著膝頭,許久才擠出一句:「下水的人,跟他們有多大仇!」

  陸海潮給他倒了碗水,轉頭繼續問:「葛振東現在等什麼?」

  「等初九晚上出船。他信了你們初十齣海的話,想提前一夜幹完。」

  「幹什麼?」

  「炸沙板。斷頭礁的硬沙抽不動,他要用雷管,把沙板炸松再撈。」

  陳大龍臉上的笑收了:「那地方有暗流,他還往下扔這東西?」


  「我勸過!」盧平急忙抬頭,「我說吊杆和氣管都得挪遠些,他罵我只管開船,少管項目。」

  陸海潮沒有順著問炸法,只問東西在哪、誰經手。

  盧平交代,雷管由黃啟榮從採石場弄來,準備混在補給物資里上船。錢是嵐港霍二叔那邊出的,由黃啟榮結帳。

  「你看見交錢了?」

  「沒看見。我聽黃啟榮親口說的,說二爺付了錢,不是讓我們出海撿碎瓷片。」

  陸海潮把這句單獨記下。聽來的和親眼看見的不能混寫,錢從哪裡走,還得查單據。

  「前幾天,有個戴金絲眼鏡的人去檔案室打聽舊檔,是不是葛振東?」

  「是他。我開車送的,就停在檔案室後巷。他出來讓我去問門房,查檔的人有沒有留地址。」

  韓立平聽到這裡,朝老孟擺擺手:「紙拿來,我的也補一句。今晚他們來之前,我可沒見過這個姓盧的。」

  陸海潮讓幾人分開寫。盧平右手能動,寫了兩頁,凡是拿不準的日期,都註明記不清。

  韓守義讀過一遍,發現他把燒掉留紙寫成了整理舊物,當場把紙推回去。

  「你剛才說的不是這話。這裡坐著六七個人,耳朵沒一起壞。」

  盧平只得改正,在改動處按下手印。另兩人的陳述分別收好,麻繩重新檢查過,才押人上車。

  吉普坐不下,韓守義借來村裡的拖拉機,請兩個村民隨車看押。一路顛的陳大龍扶著欄板直喊慢些。

  「人還沒送到,供詞倒讓你們給顛散架了!」

  海頭鎮派出所值班民警叫鄭茂才,四十來歲,正在登記夜間報案。看見三個人被送進院,他放下搪瓷缸,開口就問有沒有傷人。

  陸海潮把經過說清,將撬棍、船員證和幾份陳述逐件交出,又說明封存的舊閥不能隨意拆包。

  鄭茂才查驗封口,叫同事分別看住三人,帶韓立平進屋核實身份。

  陸海潮沒有催他放人,只借值班室的手搖電話打長途。那電話得搖柄叫總機,再由接線員逐段轉接。

  等了兩回,趙長林終於接起。

  陸海潮報出所在,把舊閥原件、盧平口供和初九夜炸沙板的計劃講完。趙長林叫鄭茂才接電話,交代看押和保全物證。

  聽筒重新遞迴來時,陸海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過十點。

  「趙組長,雷管上船沒有,還得馬上查。」

  「我安排人核查。你把全部材料收齊,原件也帶上,明早九點到南港。」

  趙長林停了停,電話那邊傳來翻紙聲。

  「葛振東已經以緊急科考的名義向省里施壓。明早開斷頭礁作業區協調會,通知寫明了,相關方不到場,按科考優先處理。」

  陸海潮握緊聽筒:「九點之前,我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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