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倉庫里的三角銼
「一個穿藍襯衫,一個拎黑皮包,先問門牌,又問孩子放學走哪條路。」
許成在電話里喘著氣。
他是蘇建業在運輸公司的老戰友,下午去打聽老鄭的住址,恰好在樓道撞見那兩個人。
「我跟門房說是方家的親戚,把人支去后街了,嫂子和孩子暫時沒事。」
陸海潮拿紅藍鉛筆記下地址。
「你先別離開,找間能落腳的屋子,我們馬上接人。」
蘇建業接過聽筒:「老許,借你那間單身宿舍住兩晚,回頭請你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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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先欠著,人接過來再說!」
兩人趕回陸家,方大勇已經坐不住,攥著寫好門牌的紙條迎到院口。
「我跟你們去!」
「我媳婦不認識人,夜裡敲門,她不敢開!」
陸海潮點頭,叫蘇建業把偏三輪推出來,又塞給他五十塊錢。
「接到人直接去運輸公司,別回方家取第二趟東西。」
「家當丟了能買,人不能出事。」
老孟從屋裡拿出棉襖,壓在方大勇膝頭。
「你先把媳婦孩子護住,剩下的帳,咱們慢慢算。」
發動機剛響,陸小禾抱著書包跑過來,扯住哥哥的袖子。
「哥,小胖今天又說怪話了,說他爸這兩天老罵人,初九晚上前一定要辦完事。」
陸海潮伸手關小油門,讓她把原話又說了一遍。
李賴子傳出去的是初十卯時出海。
對方卻要初九晚上辦完,分明準備趕在大船離港前動手。
陸海潮沒把這些告訴妹妹,只摸了摸她的頭。
「這兩天讓趙猛叔接你,誰問船上的事,都說不知道。」
夜裡,偏三輪駛進嵐港勘測大隊家屬院。
許成蹲在樓道口,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嫂子一直沒敢熄燈,快上去。」
方大勇衝上二樓,拍門報了姓名。
門剛打開,他媳婦便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方,你到底惹了誰?我接孩子回來,門鎖讓人撬了,柜子翻得到處都是!」
蘇建業蹲下查看,鎖眼旁有新鮮劃痕,屋裡的五斗櫃敞著,衣服落了滿地。
方大勇拉開存放證件的小抽屜,結婚證還在,壓在下面的舊工作本不見了。
「不是偷錢,是找東西!」
蘇建業扯下床單,把被褥一裹,遞給許成。
「證件、錢、孩子的衣服帶上,鍋碗別收了,咱不是搬家,是躲麻煩。」
八歲的孩子還想找玻璃彈珠,被方大勇一把抱起。
「爹給你買新的,今晚先跟爹走。」
偏三輪繞過兩條街,駛入運輸公司後院。
許成打開宿舍,把鑰匙交給方家媳婦。
「隔壁住著值夜的司機,有事喊人。外頭來問,就說是我鄉下來的親戚。」
方大勇蹲在床邊,摸著兒子的腦袋,好半天沒說出話。
蘇建業從走廊借來電話,給村公所報了平安,又托人聯繫霍明珠的助理Lisa。
要查倉庫,光憑嘴進不了帳房,得有當初提貨的底單。
初八一早,陸海潮和老孟乘早班客車進城,在一號外貿倉庫門口接到了Lisa。
她遞來一個牛皮紙袋,裡頭是提貨底單複寫件,機組和備用接頭的編號列得清清楚楚。
「底單就是倉庫留下的發貨憑據,我請人核過章,沒動過。」
陸海潮收好紙袋:「先查記錄,別讓人知道配件已經拆了。」
Lisa點頭,留下司機在外等候。
倉庫主任範金水在辦公室接待了他們。
此人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整齊,胸前口袋插著兩支鋼筆。
聽說要查潛水機組,他先將茶缸蓋上,才慢吞吞開口。
「機器出庫簽了字,離庫以後怎麼保管,我們可管不了。」
陸海潮把底單鋪在桌上。
「不找你賠機器,核一下備用接頭經了誰的手。」
「經手的人多了,裝卸工、保管員、檢修員,總不能把全倉庫都叫來吧?」
老孟往前站了半步。
「那就先找檢修員,我問三個尺寸,不耽誤他吃早飯。」
範金水抬頭看清老孟,茶缸蓋磕在缸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孟也認出了他,目光停在那張臉上。
「範金水?八四年從勘測大隊器材股調出來的,是你吧?」
「孟隊,多少年的事了,你還記著。」
「器材股總共幾個人,我還沒老糊塗。」
範金水起身倒水,背過去時,伸手把桌上兩張紙塞進抽屜,順手擰了鑰匙。
陸海潮沒接茶,借著翻底單的動作催動左眼。
視線穿透抽屜與鐵板。
身後的鐵皮檔案櫃內,一冊出庫單夾著薄紙,紙頭寫著「優先檢修」,下面列出的配件編號,與手裡的底單完全一致。
落款是葛振東,簽名末筆往上挑,帶著反勾。
陸海潮目光微移,落向辦公桌鎖著的抽屜。
裡面壓著一把細長的三角銼,三面帶齒,專修狹小凹槽。
銼柄旁的舊報紙上,還留著一小撮細密的黃銅屑。
兩道藏在接頭螺紋深處的致命斜口,出處就在眼前。
陸海潮收住瞳力,把底單往前推了推。
「檢修記錄找出來,我們抄個日期就走。」
範金水抓起桌上的電話,按了兩下簧片,又按死。
「保管員今天沒來,鑰匙在他身上。這樣,你們過兩天再來,資料我給找齊。」
老孟盯著那面檔案櫃:「你辦公室的柜子,鑰匙倒管得挺嚴。」
「外貿倉庫有外貿倉庫的規矩,孟隊,你以前管過人,得體諒我的難處。」
陸海潮按住老孟的手背,收起底單,笑了笑。
「行,不讓范主任犯錯誤。不過我記得以前器材股的老底子都在帳房,我們去財務問點舊事,總不用等保管員吧?」
範金水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沒答話。
兩人出門拐進帳房,一位戴袖套的女會計正在撥算盤。
她叫梁秋萍,管倉庫工資和退休人員關係,見介紹信蓋著公章,便搬來兩把椅子。
陸海潮遞上紙筆:「找原器材股保管員韓立平,核對舊設備記錄,勞煩查查退休回鄉地址。」
梁秋萍翻著名冊:「他前年辦的退休,工資關係早轉走了。你們找他,怎麼問到這裡?」
老孟拿出自己的舊工作證。
「我是他以前的隊長,原單位說調轉材料隨器材股一塊過來了。」
「對,存根在這兒。」
梁秋萍撥開一頁,把名冊推到桌沿。
「海頭鎮韓家寮,東巷第六戶。村里沒電話,路不好走,要去就趁早。」
陸海潮迅速抄下門牌。
梁秋萍看他收紙,隨口搭了一句:「范主任剛才沒給你們指路?他半小時前剛翻過韓師傅這頁,我還當你們是一道來的。」
老孟手裡的布帽猛地攥緊。
陸海潮已經站起身,將紙條折好揣進貼身口袋。
「我們不是一路的。謝謝你,同志。」
出了帳房大門,老孟壓低了嗓門:「那柜子里真有東西?」
「有葛振東簽過字的檢修批條,抽屜里還放著帶銅屑的三角銼。」
陸海潮腳下生風,大步往外趕。
「範金水去海頭鎮不是串門,他是去滅口的。」
兩人快步走到倉庫大鐵門旁,門衛正蹲在地上給自行車打氣,見他們出來,順嘴吆喝了一聲。
「陸同志,你們走著去啊?范主任剛調了庫里的吉普車,急吼吼地開出去了,也是往海頭鎮方向!」
老孟面色一緊:「吉普車跑土路比客車快得多!」
陸海潮目光掃過門外的馬路,腳下沒有半點遲疑。
「他開車走大路要繞過兩個卡口,我們包一輛快艇走水路穿海灣。」
「誰先趕到韓家寮,誰就能拿到死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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