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盜撈還想殺人
鐵殼船開到三百米外停了,船頭放下一條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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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開過來,上頭坐著四個人。打頭那個戴眼鏡,四十來歲,中山裝的風紀扣系的嚴實,頭髮往後梳的一絲不亂。
老孟扒著船舷,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一截。
「葛振東。」
這人就是五年前在事故報告上簽字的副大隊長,如今掛著省海洋地質調查所工程師的牌子。他旁邊坐著個穿襯衫的胖子,脖子上一根金鍊子,正是在華僑飯店被拍碎假膽瓶的黃啟榮。
「喲,陸老闆,又見面了。」
黃啟榮站在小艇上沖這邊招手,晃的小艇一歪,趕緊又坐回去。
「黃老闆取保候審,還能跑到公海上來曬太陽?」
陸海潮靠著纜樁,沒動。
「我這是配合科研工作,合理合法。」
葛振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舉起來。紙上一個紅章,隔著十幾米都看的清。
「這片海域,已經劃為海洋科考專屬作業區。省里批的,三天前生效。你們的船,立刻離開。」
「三天前?」
霍明珠從駕駛艙出來,手裡也捏著一沓紙。
「葛工,我們的涉外合資備案是兩個月前批的,邊防總隊的出海手續上個禮拜蓋的章。你那張紙是新的,我這幾張是舊的。先來後到,你沒念過書?」
「霍小姐,這是大陸,不是香江。」
「對,所以我按大陸的章程辦事。你要是不服,回去找批你這張紙的人,讓他打電話給省特區籌備組的趙組長。」
黃啟榮在下頭嘀咕了一句。
「一個娘們,嘴真利索。」
「黃老闆,你再說一遍,我讓阿強下去教你怎麼坐船。」
阿強往船舷邊上一站,黃啟榮把腦袋縮了回去。
兩邊就這麼僵著。
葛振東不吭聲,回頭朝科考船揮了揮手。那邊甲板上的絞車轉起來,兩個穿潛水服的人戴上銅盔,順著鋼纜下了水。
「他們要搶先下?」
陳大龍急了,抄起魚叉。
「放下。人家在三百米外,你扔的過去?」
陸海潮按住他,左眼往下一沉。
金環一熱,太陽穴跟著跳。他心裡有數,昨晚開了四十多分鐘,今天剩下的只有十幾分鐘,得省著用。
海水往下退。
科考船底下那兩個潛水員沒往東北走,落在斷崖西邊的台子上,四十來米深。台子上趴著半截爛船幫,木頭上的釘子都是方頭的,周圍散著一圈金光。
那是鬼哭礁那條明代福船被衝散的邊角料。
兩個潛水員正拿撬槓撬船板,一塊一塊往網兜里塞瓷片。
陸海潮收了眼,嘴角往上一扯。
「孟叔,他們下錯地方了。」
「錯了?」
「沒有那塊墨疙瘩底下的字,他們只知道斷頭礁,不知道東北三里。現在撬的是一堆明代碎船板。」
老孟愣了一下,拍了一把欄杆。
「科考作業區,科考的是海底地質。撬古船往網兜里裝,那是盜撈文物。」
霍明珠反應過來,轉身鑽進駕駛艙,拎出一隻皮套子。套子裡是一台相機,這年頭縣城照相館裡才有的稀罕物,一卷膠捲只能拍三十六張。
「拍什麼?」
「等他們起網兜。網兜一出水,你就對著甲板拍。拍人,拍東西,拍船名。」
十來分鐘後,科考船的吊杆轉起來,一隻濕淋淋的網兜吊上甲板。網眼裡卡著青花碎碗、半隻罐子,還有一截船板。
霍明珠一口氣拍了七八張,連黃啟榮蹲在甲板上抱著罐子看的樣子都拍了進去。
葛振東在小艇上看見了,臉上的肉往下一沉,扭頭朝科考船吼。
「誰讓你們起上來的!」
話音沒落,科考船那邊的鋼纜突然繃直了。
絞車響了兩聲,整條纜繩往下拽,拽的船身往右一歪。甲板上有人喊起來。
「老方被捲住了!底下水在轉!」
陸海潮又開了一下眼。
斷崖西邊的台子上,一個潛水員被渦流甩出了台面,安全繩纏在爛船板的鐵釘上,人吊在半空,腳底下就是八十多米的深溝。另一個已經爬回鋼纜往上逃了。
「葛工,絞車拉不動,再拉纜繩要斷!」
葛振東抓著小艇的船幫,嗓門變尖。
「割繩!纜繩斷了把吊杆扯壞,這條船你們賠的起?」
「人還在底下!」
「我說割!」
這邊甲板上,老孟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抖著,半天擠出一句。
「又是這句……」
陸海潮已經在脫衣服。
「鐵柱,開泵。大龍,給我上銅盔。趙猛,信號繩你拉,四短一長就往回收。」
「海潮哥,那是他們的人!」
「是他們的人,那也是個人。」
霍明珠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的眼睛剛才還在流血。」
「所以我得快點。」
銅盔扣上,螺絲擰緊。陸海潮抱著配重鉛塊翻下船舷,順著自己船上的引導鋼纜往西邊斜著下。
十米,二十米。
水越來越冷,銅盔里只聽的見自己喘氣。他不敢多開眼,每隔一陣掃一下,看準渦流的邊緣繞著走。
到了四十米,那個叫老方的潛水員在水裡打轉,供氣管死死纏在一起。
陸海潮蹬著台子邊上的石頭靠過去,抽出短刀,把纏在鐵釘上的安全繩割斷,反手把老方的腰帶扣在自己的信號繩上,用力拽了四短一長。
上頭開始收繩。
上升的時候,他死守著老孟那套規矩,十五米停三分鐘,十米停五分鐘。老方在他旁邊抽搐,他一隻手掐著對方的供氣管,把擰住的地方一點點捋順。
出水的時候,左眼裡全是紅的。
老方被拖上甲板,摘了銅盔吐了一地海水。他三十出頭,一張黑臉,下巴上一道老疤,是勘測大隊出來的老潛水員。
他坐在甲板上喘了半天,抬頭看見老孟,整個人僵住了。
「孟……孟隊?」
「方大勇?」
老孟蹲下去,揪住他的領子。
「你怎麼在葛振東船上?」
方大勇的嘴哆嗦著,眼眶發紅。
「孟隊,我對不住小李。」
「說。」
「五年前,小李砍斷你那根纏住的管子,自己被卷下去了。他的安全繩還連在船上,絞車還能拉。我在搖絞車,葛振東站在我後頭……」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也是這麼說的。繩子要斷了,割。我不割,他自己拿刀割的。」
甲板上沒人說話。
老孟的手鬆開了,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半天沒起來。
陳大龍把魚叉往甲板上一戳。
「孟叔,我現在就開船撞過去!」
「撞什麼撞。」
陸海潮用手帕捂著鼻子,聲音發悶。
「人證在咱船上,照片在霍小姐手裡。撞過去,有理也變沒理。」
霍明珠把相機塞進皮箱,扣上鎖。
「這卷膠捲,我回南港親自去沖。」
那邊的小艇已經調頭往科考船開,葛振東一直沒回頭。科考船起了錨,往西南走了。
大船也起錨返航。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機艙里傳來張鐵柱的喊聲。
「海潮!孟叔!下來一趟!」
兩人下到機艙。張鐵柱蹲在工具箱前,手裡捏著一隻備用減壓閥,這是從南港一號倉庫跟機組一起拉回來的。
「我想著換個新的試試,拆開一看,不對勁。」
他把閥門翻過來,湊到燈底下。
螺紋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間,有一道斜著的銼痕,銼的很淺,不拿到亮處根本看不出來。
老孟一把搶過去,手抖的差點沒拿住。
「這道印子……跟我那隻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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