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借力打力布天網
天剛擦亮,陸海潮推開堂屋的木門。
院裡的露水打濕了青磚地面,老槐樹下拴著的土狗懶洋洋地趴在窩裡。
陳大龍和蘇建業守了一宿,眼珠子上布滿了通紅的血絲。
陸海潮從柜子里翻出兩包大前門扔過去。
「你倆先去睡一覺,待會兒還有活。」
蘇建業劃著名火柴點上煙,狠狠抽了兩口。
「陸哥,馬金寶和胡來喜那邊怎麼辦?」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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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潮拉開抽屜,取出那盤錄音帶塞進帆布包里。
「他們以為自己藏得住,咱們就先讓他們覺得穩了。」
陳大龍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子。
「那咱的大船還出不出港?」
「出。」
陸海潮扣好帆布包的銅扣。
「得讓他們看見咱們真要出海,藥包才敢往船底掛。」
陳大龍皺了皺眉頭。
「那不是送上門挨炸?」
「炸不著。」
陸海潮推開院門,迎著晨光大步往村頭走。
「他們想炸船,得先過得了省里那道坎。」
白沙村村公所是一棟土坯平房,屋頂蓋著青瓦,牆角堆著幾捆發黃的稻草。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寫著「白沙村村民委員會」幾個大字。
陸海潮推門進去,值班的趙鐵柱正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喝地瓜粥。
「海潮,這麼早?」
「趙叔,我得借電話打兩個長途。」
趙鐵柱放下碗,抬手抹了抹嘴。
「打哪兒?」
「南港市,還有縣城。」
趙鐵柱動作猶豫了一下。
「長途話費可不便宜,一分鐘好幾毛。」
陸海潮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拍在桌面上。
「夠不夠?」
「夠夠夠。」
趙鐵柱抓起鈔票揣進懷裡,忙不迭把牆角那台黑色膠木電話機搬過來。
「你打吧,我去外頭站會兒崗。」
陸海潮拿起聽筒,搖了幾圈手柄。
話筒里傳來縣郵電所接線員的聲音。
「喂,哪裡?」
「轉南港市華僑友誼飯店。」
「稍等。」
電話線里滋啦啦響了好一陣子,總算切進了那頭的總機。
「喂,華僑飯店前台。」
「找霍明珠霍小姐。」
「請問您是?」
「白沙村陸海潮。」
對方停頓片刻。
「請稍等。」
兩分鐘後,話筒里傳來霍明珠帶著香江口音的普通話。
「陸先生?」
「霍小姐,我遇上麻煩了。」
陸海潮壓低聲音,把昨晚盯梢摸到的底細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紅星鎮供銷社副主任馬金寶夥同治安所胡來喜,僱人在廢漁棚藏匿硝石藥包,打算明晚炸沉十五米坤甸木大船。
這幫人甚至打算扣上假華僑的帽子,生吞涉外捕撈配額,轉手倒賣建材吃回扣。
聽筒那頭陷入片刻死寂。
霍明珠的聲音冷了下來。
「假冒香江商人騙特區優惠?」
「沒錯,昨晚分贓的談話全在錄音帶里。」
霍明珠語調沉重。
「這幫人膽子大得沒邊了,敢拿涉外招商當兒戲,這是砸特區的牌子!」
「霍小姐打算怎麼處理?」
「我馬上給省外經貿委通電話,再聯絡省邊防總隊。」
霍明珠語速飛快。
「錄音帶收好,明天下午配合省聯合調查組當場拿人。」
「明白。」
「還有,你那條船千萬別出海。」
「我會安排。」
掛斷電話前,霍明珠補了一句。
「這次幫我把這幫蛀蟲按死在沙灘上,事成之後,我批給你一套進口深海探測設備。」
電話掛斷。
陸海潮握著聽筒,神色沉靜。
他又搖了幾圈手柄,接通縣政府辦公室。
「我找趙長林副組長。」
「趙副組長正主持會議,您哪位?」
「白沙村陸海潮,轉告趙副組長,涉外漁業項目出了惡性大案。」
接線員語氣驟變。
「您稍等!」
聽筒里隱約傳來急促的皮鞋腳步聲。
不到一分鐘,趙長林渾厚急切的聲音砸了過來。
「陸海潮?出了什麼事?」
陸海潮言簡意賅。
「馬金寶和胡來喜備了炸藥,明晚炸船奪外貿指標,錄音證據全在我手上。」
那頭傳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的脆響。
「無法無天!這是要毀掉整個特區的營商大局!」
趙長林沉聲喝道。
「錄音帶貼身收好,明天下午三點,省聯合調查組直接空降白沙村,抓現行,一個都別想跑!」
「明白。」
陸海潮撂下聽筒,推門走出村公所。
趙鐵柱探頭探腦地湊了過來。
「海潮,咋樣了?」
「沒事。」
陸海潮拍了拍他的胳膊。
「趙叔,明晚我這船要出港,您幫我多瞅著點碼頭,有生面孔打聽虛實,趕緊讓人知會我。」
「成,這事包在我身上。」
趙鐵柱拍著胸脯應下。
陸海潮回到自家院子,陸小禾正端著洗臉盆在院角洗臉。
瞧見哥哥回來,小丫頭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哥,你昨晚又沒合眼?」
「忙正事。」
陸海潮揉了揉她的腦瓜。
「今天上學別亂跑,放學我騎車去接你。」
陸小禾使勁點頭,背起洗得發白的花布書包蹦跳著出了門。
陸海潮走進堂屋。
陸長根正坐在八仙桌邊喝地瓜稀飯,桌當中擺著一小碟干鹹菜。
「海潮,坐下喝口熱的。」
陸海潮端起大碗,就著鹹菜喝了大半碗。
陸長根抬眼打量著兒子。
「這兩天又在折騰啥?」
「爹,沒事。」
陸海潮放下瓷碗。
「鎮上有些人眼紅咱的船,想動歪心思。」
陸長根臉色沉了下來。
「又是馬金寶?」
「嗯。」
「那你咋整?」
「省里明天下來聯合工作組,我全打點妥當了。」
陸長根緊繃的肩膀松垮下來,嘴裡忍不住嘀咕。
「你這孩子,膽子是越來越包了天。」
「爹,咱不欺負人,也不能伸著脖子讓人宰。」
陸海潮站起身。
「我去碼頭巡一圈,您在家裡安心歇著。」
拎上帆布包,他跨出院門。
避風港碼頭邊,十五米雙桅機動船隨著海浪起伏微晃。
老孟蹲在甲板上用扳手緊固起網機的絞盤,張鐵柱整個人埋在機艙里鼓搗柴油機。
陳大龍和趙猛守在船舷兩頭,手裡各自拎著鐵製魚叉和硬木頂門槓。
陸海潮跨上跳板。
「老孟,今天白天把船里外檢修一遍,機油加滿,柴油灌透。」
老孟抹了把臉上的機油抬頭。
「真得出港?」
「動靜要做足。」
陸海潮站在甲板中央。
「今晚把桅杆防風燈和強光探照燈全點上,敲敲打打別停,讓鎮上那兩隻眼睛看著咱們要連夜出海。」
老孟心領神會地點頭。
「明晚呢?」
「明晚熄火落錨,船一步不動。」
陸海潮踩了踩堅實的坤甸木船板。
「你們幾個換班死守在艙里,水底下有人摸上來,直接往死里按。」
陳大龍握緊手裡的魚叉。
「陸哥,手早就癢了。」
「別莽撞。」
陸海潮叮囑道。
「省裡帶槍的人明天下午就位,抓人拿贓,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老孟緊好絞盤螺栓。
「就怕他們狗急跳牆,提前在白天動手。」
「不會。」
陸海潮望向海天一線。
「馬金寶那幫人算盤精得很,看不到船開出防波堤,他們絕不敢把雷管點著。」
他側頭看向岸邊的蘆葦盪。
「蘇建業,騎車去鎮上盯著供銷社後院庫房,誰拉炸藥出庫,立刻回村報信。」
蘇建業跨上偏三輪,掛擋轟起油門,突突突衝上了土路。
陸海潮邁步走下跳板,踏上潮濕的木棧橋。
微鹹的海風灌進領口。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帆布包。
磁帶好端端貼在心口,物證死死扣在手心裡。
明天下午三點。
馬金寶和胡來喜這兩條鑽營的泥鰍,正好撞上從省城壓下來的鋼網。
天邊雲層翻滾,海面鋪開一片鉛灰色的冷光。
網已經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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