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襲河底起神木
夜裡十一點,後河埠頭一片漆黑。
陸海潮站在青石台階上,手裡攥著根煙沒點。
蘇建業把吊車倒到埠頭邊,熄了火,駕駛室的燈也關了。
陳大龍和趙猛穿著橡膠連體褲,坐在石階上等命令,張鐵柱蹲在柴油機組旁邊,手裡拿著扳手。
老孟拄著拐杖盯著河面,周圍靜得只剩蟲鳴和水流聲。
陸海潮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眼手錶。
「開工。」
張鐵柱應了聲,拿起搖把插進柴油機,用力搖了兩圈,機器轟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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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抽沙機組同時啟動。
橡膠管伸進河裡,泥漿開始往外噴。
陳大龍和趙猛拖著管子下了水,兩人一左一右,對準陰沉木周圍的淤泥猛抽,黑泥漿噴在岸邊,很快堆了一大片。
老孟站在台階上,舉著手電筒往河裡照。
「大龍,往左挪半米,那邊泥厚。」
陳大龍應了聲,拖著管子挪了位置,泥漿沖得更猛了。
水底被抽空了一大片區域,三道鐵鏈的輪廓逐漸凸顯出來。
鐵鏈鏽跡斑斑,粗得跟碗口似的,底下死死壓著一截黑乎乎的巨木。
木頭長得驚人,至少有十二米,兩人合抱粗,通體漆黑,表面覆著一層鈣化硬殼。
趙猛在渾水中摸到了那層堅硬的鈣化殼,興奮得探出水面直喊。
「海潮哥,木頭全露出來了!」
陸海潮走到台階邊,俯身往河裡看。
他微微眯起左眼,視線穿過渾濁的泥水,直達河底。
陰沉木靜靜躺在青石槽里,三道鐵鏈鎖得死緊。木頭中段有個不規則裂口,寬約半米,深不見底。
裂口深處,隱約泛著微弱的金色光暈。
光暈很淡,若隱若現,看不清具體形狀。
陸海潮眼皮微顫,這木頭裡頭藏著硬貨。
他站直身子,沖老孟喊。
「孟叔,準備撬石槽。」
老孟點頭,拄著拐杖走到吊車旁邊。
蘇建業從車斗里拖出兩根液壓千斤頂,遞給陳大龍和趙猛。
「把這玩意兒塞進鐵鏈底下,撬開石槽。」
陳大龍接過千斤頂,在水裡摸索著往石槽縫隙里塞,趙猛在另一頭做同樣的動作。
兩人使勁往裡捅,千斤頂卡進縫隙。
老孟站在岸上指揮。
「同時搖,慢著來,別把石槽撬碎了。」
陳大龍和趙猛一人一根千斤頂,卯足勁搖起來。
幾聲悶響過後,石槽邊緣裂了條縫,整塊青石被硬生生撬松。
陸海潮估摸著進度,沖蘇建業招手。
「建業,準備鋼鋸。」
蘇建業從工具箱裡翻出兩把粗鋼鋸,遞給水裡的兩人。
「鋸鐵鏈,一人一根,從鏈環接口下手。」
陳大龍接過鋼鋸,在水裡摸到第一道鐵鏈。鋸齒抵在鏈環上用力拉扯,渾濁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紅褐色的鐵鏽。
趙猛也開始鋸第二道鏈子。
老孟站在岸上盯著手錶。
「快著點,天亮前必須收工。」
水下阻力大,兩人一下一下拉鋸,胳膊酸脹得發抖。陳大龍咬著牙加快速度,鋸齒將鐵鏈磨得越來越細。
十分鐘後,第一道鐵鏈斷了。
沉重的鏈子砸進淤泥,激起一片黑水。
陳大龍顧不上換氣,接著去鋸第二道。趙猛那邊也完成了進度。
最後一道鏈子最粗,兩人合力鋸了二十多分鐘才徹底斷開。
三道鐵鏈一散,陰沉木徹底解開束縛。
老孟拄著拐杖走到吊車旁邊。
「建業,準備吊。」
蘇建業爬進駕駛室啟動吊車,吊臂伸出,鋼絲繩垂下。
陳大龍和趙猛在水裡把鋼絲繩繞在陰沉木上,結結實實打了死結。
老孟舉著手電筒確認無誤。
「拉。」
絞盤轉動,鋼絲繩瞬間繃緊。
陰沉木緩緩從河床上升起,離開淤泥的瞬間,大團黑泥翻滾上來,嗆得陳大龍直咳嗽。
吊臂繼續上升,水珠順著黑漆漆的巨木表面嘩啦啦往下砸。
陸海潮站在岸邊盯著那截木頭,左眼微微發熱。
視線穿透木殼直達中空處,裂口深處的那團金色光暈越發清晰。
光暈呈不規則狀,巴掌大小,依舊看不透本質。
陸海潮收回視線。
「建業,往卡車上放。」
木頭沉甸甸地砸進卡車車斗里,整輛解放牌卡車都跟著劇烈晃了晃。
張鐵柱拖來一塊厚重的防水帆布,把木頭嚴嚴實實蓋住,拿麻繩死死勒緊。
老孟拄著拐杖走過來,拍了拍帆布。
「收工。」
陸海潮掏出煙,給每人散了一根。
陳大龍抹了把臉上的臭泥。
「海潮哥,這玩意兒往哪藏?」
陸海潮吐了口煙。
「避風港,大船底艙。」
趙猛愣住了。
「那麼大個玩意兒,底艙塞得下?」
陸海潮咬著菸嘴。
「底艙有暗格,專門留的。」
蘇建業掐滅菸頭,轉身往駕駛室走。
「趁天沒亮趕緊運回去。」
兩輛車很快開出紅星鎮,沿著土路往白沙村方向疾馳。
半個小時後,車隊開進漆黑一片的白沙村。
車子停在碼頭邊,陸海潮跳下車,解開十五米雙桅機動船的纜繩。
他跳上甲板,直接打開底艙門。
手電筒的光柱打在底艙壁上。
陸海潮拆下一塊活動木板,露出裡頭長十五米、深兩米的特製暗格。
他爬出底艙,沖岸上打了個手勢。
蘇建業操縱吊車,將用帆布裹著的陰沉木吊上半空,平穩地移到機動船上方。
木頭緩緩降下,落進底艙暗格,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陳大龍和趙猛跳下去,合力把木頭推到最裡頭。蓋上活動木板釘死,再鋪上一層破舊漁網和幾捆廢麻袋。
老孟站在甲板上掃視了一圈,滿意的點頭。
陸海潮跳回岸上,看向蘇建業。
蘇建業吹了聲口哨,草棚里走出兩個穿舊軍裝的漢子。
陸海潮遞過去兩包紅塔山。
「老劉,小馬,今晚輪流守船,誰都不許靠近,明早結工錢。」
兩個退伍兵接過煙,應了聲,各自找了個死角蹲下。
陸海潮轉身上車。
「回後河。」
天際泛出魚肚白。
車子開回後河埠頭。
水底的青石槽空蕩蕩的,斷掉的鐵鏈歪扭在淤泥里。
陸海潮點上煙,指了指河面。
「把石渣和黃泥倒下去,填平石槽。」
陳大龍和趙猛抬起卡車裡備好的黃泥麻袋,一袋袋往河裡傾倒。碎石和泥沙迅速沉底,將鐵鏈和作案痕跡全部掩埋。
張鐵柱拿著鐵鍬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把底部的泥沙抹平。
半個小時後,河床恢復了原樣。
幾人迅速把柴油機組裝回卡車,收起橡膠管,兩輛車相繼開離埠頭。
陸海潮留在岸邊,看著清澈不少的河水。
他轉身往學校後門走,剛好撞見孫德勝校長拄著拐杖從裡頭出來。
老頭看見陸海潮,臉上的褶子笑開。
「海潮,來得早啊。」
陸海潮遞過去一根紅塔山。
「孫校長,河清完了。」
孫德勝接了煙,探著脖子往河裡瞧。淤泥抽走後,河水確實清亮了許多。
「那鐵鏈呢?」
陸海潮吸了口煙,吐出青灰色的煙圈。
「埋河底了,清淤的時候碎石渣蓋上了。」
孫德勝皺了皺眉。
「陰沉木呢?」
陸海潮面不改色地搖頭。
「沒找著,可能早年就讓人順走了。」
孫德勝嘆了口氣,也只能作罷。
「行吧,辛苦你們了。」
陸海潮點點頭,轉身往村里走去。
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
晨光灑在水面上,後河埠頭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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