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淤泥深處鎖鏈現

  清晨六點不到,後河埠頭已經熱鬧起來。

  兩台柴油機組轟鳴了一整夜,橡膠管吐出的泥漿在岸邊堆成了兩座小山。

  陸海潮蹲在埠頭邊緣,盯著河面。

  水位比昨天下降了至少半米,渾黃的河水變得清澈不少。

  陳大龍穿著橡膠連體褲趟在水裡,拖著管子往前挪。

  管口對準河底,泥漿咕嚕嚕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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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猛扛著鐵鍬在岸邊鏟泥,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建業拿著扳手蹲在機組旁邊,隨時準備調油門。

  老孟站在青石台階上,手搭涼棚往河裡瞧。

  突然,陳大龍停下動作。

  他回頭沖陸海潮喊了一嗓子。

  「海潮哥,碰到硬東西了!」

  陸海潮站起身,幾步走到台階邊上。

  「啥硬東西?」

  陳大龍彎腰伸手在水下摸索。

  「鐵的,很粗,是鏈子。」

  陸海潮眼皮一跳。

  「別亂動,把周圍的泥抽乾淨。」

  陳大龍應了一聲,拖著管子往旁邊挪了挪。

  泥漿繼續噴涌。

  河底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十分鐘後,三道碗口粗的生鏽鐵鏈從黑泥里露出來。

  鐵鍊表面覆著厚厚的綠鏽,鏈環一節一節扣在一起,粗壯極其驚人。

  鏈子一頭死死釘在河底的青石槽里,另一頭延伸向更深的水下。

  圍觀的學生發出一陣驚呼。

  「真的有鐵鏈!」

  「孫校長說的鎮水將軍是真的!」

  陸小禾擠在人群最前頭,踮著腳往河裡看。

  孫德勝拄著拐杖從學校後門快步走出來。

  因為急著看,他在台階邊站定,探頭往河裡瞧。

  看清那三道鐵鏈,他激動的拐杖都差點掉地上。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鎮水將軍鐵鏈!」

  圍觀的師生立刻沸騰了。

  「真的假的?」

  「孫校長,這鐵鏈鎖的啥玩意?」

  孫德勝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情緒。


  「光緒年間,這河道年年發大水,咋修石閘都不頂用。有位風水先生說,往河底壓鎮物,用生鐵大鏈鎖住,才能鎮住水神。」

  老人頓了頓,抬手指向河底。

  「這三道鐵鏈,就是當年官府請鐵匠打的,每根足有三百斤重。鏈子底下鎖的,就是那根鎮水的陰沉木。」

  陸小禾瞪大眼睛。

  「陰沉木是啥?」

  孫德勝笑了。

  「埋在河底上千年的老木頭,硬邦邦的,不腐不壞。前清那會兒,這玩意兒可金貴了,只有皇親國戚才能用。」

  話音剛落,岸上的村民炸開了鍋。

  二大爺拄著旱菸杆擠到前頭。

  「海潮,這木頭值錢不?」

  七嬸也湊過來。

  「聽說這玩意兒能賣大價錢,真的嗎?」

  村裡的閒漢李賴子更是兩眼放光。

  「海潮兄弟,這寶貝你打算咋處理?要不咱們合夥賣了,分錢?」

  陸海潮沒搭理他們。

  男人掏出煙點上,慢悠悠抽了一口。

  二大爺見他不說話,又追問了一句。

  「海潮,你倒是吱個聲啊。」

  陸海潮彈了彈菸灰。

  「二大爺,這鐵鏈鏽成這樣,貿然拉扯容易斷,斷了砸到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扭頭沖蘇建業喊。

  「建業,去車上拿警戒線,拉第二道,往後退五米。」

  蘇建業應了聲,快步跑向卡車。

  七嬸急了。

  「海潮,你這是幹啥?咱們就看看,又不動手。」

  陸海潮吐了口煙。

  「看看也不行,萬一鐵鏈斷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蘇建業拉來一卷黃色警戒線,在埠頭外圍又圈了一道。

  圍觀的村民被攔在五米開外,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瞧。

  李賴子不死心,扯著嗓子喊。

  「海潮,你這是不是想獨吞?」

  陸海潮回頭看了他一眼。

  「賴子,話可不能亂說。這河道是學校的,清淤是我幫忙,挖出來的東西歸誰,得孫校長說了算。」

  孫德勝拄著拐杖走過來。

  「海潮說的對,這河道產權在學校,挖出來的東西歸公。」


  老校長看向河底那三道鐵鏈。

  「不過,這陰沉木既然露出來了,咱們得走正規手續。我打算報給縣文物站,讓他們派人來鑑定。」

  陸海潮心裡一緊。

  文物站一旦介入,這木頭就徹底拿不走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孫校長說的是,這事兒確實得走正規手續。」

  孫德勝鬆了口氣。

  「那行,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聯繫縣文物站。」

  拄著拐杖,老頭轉身往學校走。

  陸海潮盯著他的背影,菸頭明滅了兩下。

  等孫德勝走遠,老孟湊過來,壓低聲音。

  「海潮,文物站要是來了,這木頭咱們可就拿不走了。」

  陸海潮把菸頭掐滅扔進河裡。

  「我知道。」

  老孟壓著嗓子。

  「那你打算咋辦?」

  陸海潮看了眼河底那三道鐵鏈。

  「今晚加班,把木頭起出來。」

  老孟一愣。

  「你瘋了?這麼多人看著,你咋起?」

  陸海潮扭頭看向圍觀的村民。

  「晚上他們都散了,咱們關了燈幹活,神不知鬼不覺。」

  老孟猶豫了。

  「萬一被發現了呢?」

  陸海潮笑了。

  「發現了就說是夜裡鐵鏈自己斷了,木頭浮上來,咱們怕它沖走,趕緊拖上岸保管。」

  老孟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陸海潮拍了拍他肩膀。

  「孟叔,今晚辛苦你帶著大龍和趙猛下水,我去找建業借輛吊車。」

  老孟應了聲。

  「放心,保准給你辦妥。」

  兩人商量完,陸海潮轉身走向卡車。

  蘇建業正蹲在車斗邊上抽菸。

  遞過去一根紅塔山,陸海潮在他旁邊站定。

  「建業,今晚有活兒。」

  蘇建業接了煙。

  「啥活兒?」

  陸海潮壓低聲音。

  「去縣運輸公司借輛吊車,晚上十點後開過來。」


  蘇建業一愣。

  「你要吊車幹啥?」

  陸海潮看了眼河底。

  「起木頭。」

  蘇建業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這是要硬來?」

  陸海潮點上煙。

  「不硬來,文物站明天就到了。」

  蘇建業沉默了片刻。

  「行,我去找牛大春,他跟吊車班的老張關係鐵。」

  陸海潮拍了拍他肩膀。

  「辦妥了我請你喝酒。」

  蘇建業笑了。

  「那我等著。」

  太陽升到頭頂,河面反射著白花花的光。

  陳大龍和趙猛輪流拖管子,兩人橡膠褲上的泥已經干成了硬殼。

  張鐵柱蹲在機組旁邊,盯著壓力表。

  圍觀的村民漸漸散去。

  七嬸臨走前還回頭瞅了幾眼,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啥。

  陸小禾放學後跑到埠頭邊,拉著陸海潮的衣角。

  「哥,那根木頭真的值很多錢嗎?」

  陸海潮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亂打聽,回家吃飯去。」

  陸小禾撅著嘴。

  「你就是想自己偷偷撈。」

  陸海潮笑了。

  「行了,快回去。」

  陸小禾不情願的走了。

  夜幕降臨,河面升起一層白霧。

  陸海潮讓張鐵柱熄了機組,陳大龍和趙猛也爬上岸。

  幾個人圍在卡車邊上,啃著干饅頭就著鹹菜。

  老孟拿出軍用水壺,灌了一大口水。

  「海潮,你真打算今晚動手?」

  陸海潮咬了口饅頭。

  「孟叔,箭在弦上了。」

  老孟沒再勸。

  夜裡十點半,一輛解放牌吊車開到埠頭外。

  車燈熄滅,蘇建業從駕駛室跳下來。

  「海潮,車來了。」

  陸海潮站起身。

  「開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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