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後河清淤啟機組
清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陸海潮站在院門口,嘴裡叼著根煙。
蘇建業開著解放牌大卡車停在村西頭。
車斗里捆著兩台省水利局退下來的抽沙機組,鐵灰色外殼上鏽跡斑斑,柴油機和高壓水泵都是進口貨。
張鐵柱從機艙爬下來,手裡攥著扳手。
「海潮,這倆傢伙我昨晚查過了,油路通暢,水泵壓力也足。」
陸海潮彈了彈菸灰。
「行,準備出發。」
陳大龍從屋裡扛出兩條橡膠連體褲,趙猛提著捆粗麻繩跟在後頭。
老孟拄著拐杖從偏房出來,手裡拎著個帆布工具包。
「海潮,抽沙這活兒不能瞎來,下水前得探底。」
陸海潮點頭。
「孟叔放心,全聽您指揮。」
一行人上了車。
卡車發動,排氣管噴出黑煙。
蘇建業握著方向盤,扭頭沖陸海潮喊。
「直接開去學校後河埠頭?」
陸海潮靠在車斗邊緣。
「對,孫校長昨兒說了,今兒召集師生圍觀,美其名曰勞動教育。」
陳大龍嘿嘿一笑。
「那小禾在學校不得得意死?」
趙猛在旁邊接話。
「那還用說,她哥給學校辦實事,全校師生都得記著。」
卡車駛出白沙村,沿著土路往紅星鎮方向開。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鎮中心小學後門外的後河埠頭。
埠頭是清末修的青石台階,一直延伸到河水裡。
台階兩側長滿了青苔,石縫裡塞著爛菜葉和破布條。
河面寬約二十米,水流緩慢,泛著渾濁的黃綠水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腥味。
陸海潮跳下車,踩在青石板上。
他抬頭望向學校後牆,隱約能聽見學生的讀書聲。
孫德勝校長從後門走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老師和五六十個學生。
陸小禾穿著新裙子,扎著兩根麻花辮,站在人群最前頭。
她看見陸海潮,興奮的揮手。
「哥!」
陸海潮沖她笑了笑。
孫德勝走到近前,伸手拍了拍陸海潮肩膀。
「海潮,今兒這清淤,全校師生都來見識見識。」
陸海潮遞過去一根紅塔山。
「孫校長,您這是給我長臉啊。」
孫德勝接了煙,點上抽了一口。
「哪裡,你給學校辦實事,我得讓孩子們看看什麼叫實幹。」
圍觀的學生交頭接耳。
「那就是陸小禾她哥?」
「聽說他家剛蓋了二層小洋樓,還買了彩色電視機。」
「我爹說他出海能撈到金子。」
陸小禾昂著頭,滿臉驕傲。
蘇建業和張鐵柱已經開始卸貨。
兩台抽沙機組被抬到埠頭邊,放在石板上。
老孟拄著拐杖走過來,彎腰檢查機組。
他擰開柴油箱蓋子,探頭看了看。
「油滿著,沒問題。」
又轉到水泵旁邊,用手敲了敲進水口。
「管子接口得擰緊,不然漏氣抽不上泥。」
張鐵柱應了一聲,拿著扳手開始擰螺絲。
陳大龍和趙猛脫了鞋,套上橡膠連體褲。
褲腿一直延伸到胸口,兩條背帶勒在肩膀上。
趙猛扯了扯褲腰。
「這玩意兒真沉,走路都費勁。」
陳大龍拍了拍他肩膀。
「少廢話,下水探底去。」
兩人踩著青石台階往下走。
河水沒過膝蓋,繼續往前,水位升到腰間。
陳大龍手裡拿著根長竹竿,往河底戳。
竹竿輕鬆沒入淤泥,一直戳到三米多深才碰到硬底。
他回頭沖岸上喊。
「海潮哥,這淤泥厚著呢,起碼三到四米。」
趙猛也戳了幾下。
「這底下全是爛泥,踩都踩不實。」
老孟在岸上點頭。
「正常,這河多少年沒清過了。」
陸海潮蹲在埠頭邊緣,掏出煙點上。
他微微眯起左眼。
視線穿過渾濁河水,直達河底。
黑色的淤泥厚厚一層堆疊鋪蓋在河床上。
淤泥里埋著破瓦罐、鐵鍋、爛木頭。
再往深處看。
距離埠頭石階底部約十米遠的地方,三道粗重生鐵鎖鏈纏著一截暗金色的木頭。
木頭長約十幾米,直徑能有兩人合抱。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鈣化硬殼,透過硬殼能看見內里緊密的紋理。
陰沉木。
陸海潮心裡有了底。
再抽兩天淤泥,鐵鏈就能露出來。
他站起身,沖老孟開口。
「孟叔,可以啟動了。」
老孟點頭。
「行,張鐵柱,接油路。」
張鐵柱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拿起柴油機的搖把。
他弓著腰,用力搖了兩圈。
柴油機發出沉悶聲響,黑煙從排氣口冒出來。
搖把越轉越快。
柴油機一陣轟鳴。
高壓水泵跟著轉動,粗橡膠管開始顫抖。
陳大龍和趙猛拖著橡膠管往河裡走。
管口伸進水面以下,直抵淤泥層。
水泵的吸力猛然增大。
黑色的泥漿混著水流,順著橡膠管噴涌而出。
泥漿砸在岸邊空地上,濺起一片黑泥。
圍觀的學生齊聲歡呼。
「出來了出來了!」
「好多泥啊!」
陸小禾拍著手,臉上全是笑。
孫德勝站在旁邊,滿意的點頭。
「這機器真管用。」
泥漿里夾雜著各種雜物。
破瓦罐、鐵鍋、爛菜葉、布條子,全被衝出來堆在岸邊。
陳大龍拖著管子往前挪了兩步。
管口對準河底更深的位置。
泥漿噴涌的更猛了。
半截青磚被衝出來,砸在地上碎成兩半。
趙猛眼尖,看見泥漿里滾出來個黑乎乎的東西。
用手抹掉上頭的泥。
一枚銅錢露出來。
「海潮哥,你看這個!」
陸海潮接過銅錢,翻面看了看。
「康熙通寶,不值錢,河底埋了幾百年了。」
隨手把銅錢扔給陸小禾。
「拿去玩吧。」
陸小禾喜滋滋的接住,用手帕擦乾淨揣進口袋裡。
周圍的學生圍上來。
「小禾,你哥真厲害。」
「這河底還有寶貝呢。」
陸小禾昂著頭。
「那當然,我哥可厲害了。」
第二台機組也啟動了。
兩台柴油機同時轟鳴,兩根橡膠管並排伸進河裡。
泥漿噴涌速度更快。
岸邊空地堆起了一座黑泥山。
孫德勝看著河水漸漸變清,臉上笑意更濃。
「海潮,照這速度,兩天就能清出一大片。」
陸海潮點頭。
「孫校長,您放心,保准給您把河道清的乾乾淨淨。」
老孟站在機組旁邊,盯著水泵的壓力表。
指針穩穩指在二十五個壓。
他滿意的點頭。
「這機器性能不錯,往後去斷頭礁,就靠它了。」
陸海潮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孟叔,您說這機器能抽開斷頭礁那幾米厚的淤泥嗎?」
老孟沉吟片刻。
「斷頭礁的淤泥比這硬,得兩台機組同時開,配合人工清理。」
陸海潮心裡有了譜。
「行,回頭咱們再合計合計。」
太陽升高了。
河面上泛起一層白霧。
泥漿還在不停的噴涌。
陳大龍和趙猛輪流拖管子,兩人的橡膠褲上全是黑泥。
蘇建業在岸上拉起警戒線,防止學生靠太近。
圍觀的師生漸漸散去。
陸小禾還蹲在埠頭邊上,盯著河面看。
陸海潮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看了,回教室上課去。」
陸小禾不情願的站起來。
「哥,你明兒還來嗎?」
陸海潮笑了。
「來,天天來,直到把河底清乾淨。」
陸小禾這才高興的跑回學校。
陸海潮站在埠頭邊緣,掏出煙點上。
他微微眯起左眼。
河底的淤泥已經被抽走一層。
那截陰沉木的輪廓更清晰了。
纏著它的三道鐵鏈若隱若現。
再抽一天半。
鐵鏈就能徹底露出來。
到時候,就該動真格的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