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紅松上樑家宅安
下午三點剛過,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就停在了白沙村村西頭。
車斗里整整齊齊碼著三根油亮的紅松大梁。
王福貴拿著捲尺爬上車斗,左瞧右看,臉上憋不住笑。
「得嘞,這回妥了。」
陸海潮站在車下,沖司機師傅遞過去兩根紅塔山。
「師傅,辛苦了。」
司機師傅接了煙,點上一根深吸了口。
「客氣啥,都是洪廠長交代的活兒。」
蘇建業指揮著陳大龍和趙猛把繩索綁好,幾個人合力把第一根大梁抬下車。
王福貴在旁邊緊張的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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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點,慢著點,別磕著了。」
三根梁依次卸下,擺在院門外的空地上。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
七嬸探著腦袋往前湊。
「喲,這木頭可真粗,得多少錢一根啊?」
王福貴瞥了她一眼。
「你猜。」
七嬸撇撇嘴。
「那還不得五六十塊?」
王福貴哼了一聲。
「一百二。」
七嬸臉色一僵,嘴巴張的老大。
「一百二?蓋個房子至於這麼糟踐錢?」
陸海潮拍了拍手上的灰。
「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骨架不能省。」
七嬸乾笑兩聲,退到人群後頭去了。
司機師傅抽完煙,把菸頭掐滅扔進駕駛室的菸灰缸里。
「陸師傅,貨送到了,我回廠里交差。」
陸海潮應了聲。
「得嘞,您慢走。」
卡車發動,捲起一陣黃土。
王福貴蹲在大梁旁邊,掏出小錘敲了敲。
聲音清脆,帶著沉甸甸的迴響。
「行了,明兒一早就上樑。」
當天夜裡,陸海潮把陳老實叫到家裡商量。
堂屋八仙桌上擺著半瓶西鳳酒和兩碟下酒菜。
陸海潮給陳老實倒了杯酒。
「陳叔,明兒上樑,得擺酒。」
陳老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這事兒我懂,要我掌勺?」
陸海潮點頭。
「對,我信的過您的手藝。菜不用太複雜,紅燒肉、燉雞、清蒸魚、炒青蟹,再來幾個素菜撐場面。」
陳老實沉吟片刻。
「八桌夠不夠?」
陸海潮想了想。
「十桌吧,村裡的長輩都得請到。」
陳老實應下。
「行,明兒我帶著大龍一早去鎮上買菜。」
兩人商量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老實就趕著牛車往紅星鎮去了。
陸海潮在院裡生火燒水,陸小禾拿著掃帚清掃院子。
陸長根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捏著茶缸,臉上全是笑。
「海潮,今兒這梁一上,咱家的房子就算成了。」
陸海潮挑起水桶往灶台邊走。
「爹,往後您就等著享清福吧。」
陸長根嘆了口氣。
「這日子,總算是有盼頭了。」
上午九點,王福貴帶著十幾個工匠進了院。
趙大山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把絞盤架在二樓的牆頭上。
第一根紅松大梁被粗麻繩緊緊捆住,隨著絞盤轉動,緩緩升起。
圍觀的村民齊刷刷抬頭看。
王福貴站在二樓牆頭,扯著嗓子喊。
「穩住,穩住,別晃。」
大梁升到半空,陽光打在油亮的木頭上,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七嬸在人群里小聲嘀咕。
「這麼粗的梁,得壓死人。」
旁邊的二大爺瞪了她一眼。
「你懂個屁,梁越粗房子越穩當。」
大梁終於被吊到二樓,穩穩落在承重牆的卡槽里。
王福貴拿著木錘敲了敲。
「得嘞,這根妥了。」
三根大梁依次上牆,整個二樓的骨架徹底成型。
王福貴從懷裡掏出一塊紅綢,上頭拴著五枚康熙通寶銅錢。
他把紅綢遞給陸海潮。
「海潮,你來。」
陸海潮接過紅綢,踩著腳手架爬上二樓。
他站在中間那根大梁的正中央,彎腰把紅綢繫緊。
院裡的村民齊聲叫好。
陸海潮直起身,從兜里掏出一串八百響的大地紅鞭炮。
「陳大龍,接著。」
陳大龍在下頭穩穩接住。
他把鞭炮掛在院門口的樹杈上,劃火柴點燃引線。
鞭炮聲響徹整個白沙村。
陸小禾在門口抱著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一把一把往外撒。
村裡的孩子們蜂擁而上,在地上搶糖。
陸長根被陸海潮攙扶著,顫巍巍走到院門口。
村長趙鐵柱領著幾個長輩走過來。
「老陸,恭喜啊。」
陸長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縫。
「哪裡哪裡,多虧了大家幫襯。」
趙鐵柱拍了拍陸海潮的肩膀。
「海潮這小子有出息,往後咱們村就指著他了。」
陸海潮連忙擺手。
「村長您別這麼說,我也是白沙村出來的,能為鄉親們做點事是應該的。」
趙鐵柱大笑。
「行,這話我記住了。」
中午十二點,流水席開席。
陳老實掌勺,陳大龍和蘇建業幫著端菜。
十張八仙桌擺在院裡,紅燒肉、清蒸魚、燉雞、炒青蟹,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陸海潮提著酒瓶挨桌敬酒。
「各位叔伯兄弟,今兒我家上樑,多謝大家賞臉。」
趙鐵柱端起碗。
「海潮,你這房子蓋的漂亮,往後白沙村也有洋樓了。」
陸海潮笑著應了。
「村長,往後您常來坐。」
他轉到第二桌,孫德勝校長正端著碗吃肉。
陸海潮給他倒了杯酒。
「孫校長,明兒我就把機器拉到後河,開始清淤。」
孫德勝放下碗。
「水利站那邊我打過報告了,老周頭批了。」
陸海潮點頭。
「得嘞,您放心,保准把河道清的乾乾淨淨。」
孫德勝笑了。
「行,那我就等著看了。」
席面散了,天色漸黑。
陸海潮安排陳大龍和趙猛把剩菜收拾好,自己回了堂屋。
新買的十八寸彩色電視機擺在八仙桌上。
陸小禾蹲在電視機前,拿著抹布擦屏幕。
陸海潮擰開開關。
雪花閃了幾下,畫面跳出來。
新聞聯播正在播報。
主持人正襟危坐,念著稿子。
「瓊島建省辦經濟特區籌備工作正在緊鑼密鼓進行,預計明年四月正式掛牌。」
陸長根坐在旁邊,聽的入神。
「這、這是真的?」
陸海潮靠在門框上。
「爹,報紙上早登了,錯不了。」
陸長根咂了咂嘴。
「那往後這地方,得熱鬧了。」
陸海潮沒接話。
他知道,瓊島一旦建省辦特區,外商、資本、人潮全會湧進來。
機會多了,渾水也多了。
陸小禾看完新聞,扭頭看向陸海潮。
「哥,明兒你去後河清淤,能撈到金子嗎?」
陸海潮笑了。
「你孫校長跟你說的?」
陸小禾點頭。
「孫校長說,以前發大水的時候,河底衝下來好多木頭,有人摸到寶貝。」
陸海潮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都是老黃曆了,哪還有寶貝。」
陸小禾撅著嘴。
「騙人,你肯定是想自己偷偷撈。」
陸海潮一笑。
「行了,早點睡覺,明兒還得上學。」
陸小禾不情不願的回了西廂房。
堂屋裡只剩下陸海潮和陸長根。
陸長根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海潮,你這後河的事兒,真能成?」
陸海潮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後河的方向一片漆黑。
「爹,明兒您就等著看吧。」
陸長根沒再多問。
他知道,兒子心裡有數。
夜深了,堂屋裡的燈熄了。
陸海潮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樑上那塊繫著紅綢的康熙通寶。
銅錢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老洪頭說的那句話。
「一斤上百,一根上萬。」
後河底下那截十幾米長的陰沉木,分量絕不會小。
這買賣,必須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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