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縣木材廠選真材
李木頭被陸海潮一句話堵的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敢再硬頂。
「行,你們等著,我這就讓人……把梁拉回來換。」
陸海潮擺了下手。
「用不著,我自己去縣木材廠選貨。」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外走。
蘇建業跟在後頭,臨出門前回頭瞅了李木頭一眼。
李木頭戳在木料堆旁邊,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腮幫子咬的直抽抽。
偏三輪發動,捲起陣黃土。
陸海潮跨進邊斗,劃火柴點起根煙。
蘇建業扭頭大聲問:
「咱、咱們真去縣木材廠?」
菸頭火光明滅。
「必須去,不殺殺這老小子的威風,他還真以為這地界他說了算。」
蘇建業樂了。
「那咱們直接去?還是回村一趟?」
陸海潮夾著煙彈了彈。
「得回村帶上王叔,選大梁……得有懂行的掌眼。」
偏三輪在鎮口掉頭,直奔白沙村。
一個小時後,三人擠在車上再次出發。
王福貴縮在邊斗里,手裡緊緊攥著捲尺和木工小錘。
「海潮啊,這縣木材廠我去過幾回,料子確實沒的挑,就是……這價錢壓不下來。」
陸海潮迎著風開口。
「王叔,咱不差那三瓜兩棗,房子蓋起來是要住一輩子的。」
王福貴把工具往懷裡揣了揣,沒再勸。
偏三輪一路往北開。
兩邊的杉樹林越來越密,樹幹長的筆直。
在土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前方終於顯出片青磚圍牆。
牆裡頭高高低低摞著原木,堆成了座小山。
大門口掛著塊褪色木牌:南港縣木材廠。
陸海潮跳下車,拍打著褲腿上的黃土。
蘇建業把車停靠在門垛旁邊。
門房裡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舉著報紙看。
陸海潮走過去敲了敲玻璃。
「師傅,我們來看看木料。」
老頭壓下報紙邊緣,從鏡片上頭打量他們。
「選木料找銷售科,進院……左手第二間。」
陸海潮道了謝,領著兩人往裡走。
院子裡滿是原木,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味。
幾個穿藍工裝的工人正推著電鋸,這動靜震的耳膜發麻。
三人走到銷售科,推門進去。
屋裡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多歲的漢子,頭髮灰白,臉膛曬的黑紅,正對著疊發貨單發愁。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找、找誰?」
陸海潮順手遞過去一根紅塔山。
「師傅,我們來尋幾根紅松大梁。」
漢子接了煙,湊著遞來的火柴點著,猛抽了一口。
「紅松大梁?要多少?」
陸海潮伸出三根手指。
「三根,碗口粗,長度卡在四米五上下。」
漢子拿起掛在牆上的鑰匙串。
「行,帶你們去後頭庫房轉轉。」
他邁過辦公桌往外走。
「我姓洪,廠里都叫我老洪頭。」
陸海潮立刻遞上第二根煙。
「洪廠長,我姓陸,白沙村來的。」
老洪頭擋了擋煙。
「別瞎叫,就是個管銷售的,走吧。」
四人繞過辦公樓來到後院。
一排青磚黑瓦的庫房連在一起。
老洪頭捅開其中一間的掛鎖,用力推開木門。
濃郁的松香撲面而來。
原木從地面碼放到了屋頂,排列的嚴嚴實實。
老洪頭走進去,拍著最外側一根原木。
「十年前從東北扒火車拉來的紅松,木質硬,油性足,做大梁……最穩當。」
王福貴快步上前,捏著小錘在木頭上輕輕敲擊。
聲音清脆,帶著沉甸甸的回音。
拉開捲尺卡了卡直徑,他又回頭比了個大拇指。
老洪頭笑了。
「咱們廠出的貨,從來不玩虛的。」
陸海潮蹲下身,手指在木頭斷口處抹過。
表面光滑,無裂縫,更沒劣質黑油滲出。
左眼焦距微調。
視線穿透樹皮阻礙,木心結構清晰可見。
木質緊密,紋理順暢,連一絲暗傷都找不到。
確是上等好料。
陸海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洪廠長,這三根我要了,什麼價?」
老洪頭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
「一百二十塊一根。」
王福貴倒退半步,手裡的捲尺險些脫手。
「一、一百二?」
老洪頭攤開雙手。
「這都是十年的老庫存,現在東北林區管的緊,這種大料……斷頓了。」
陸海潮沒還價。
「行,三百六,我全要了。」
老洪頭掏鑰匙的動作頓住了。
「你這小伙子辦事夠利索。」
陸海潮語氣平靜。
「自家蓋房的大事,不能在骨架上省錢。」
老洪頭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話在理。現在的人淨貪便宜買爛料子,過兩年房子塌了,哭爹喊娘都沒用。」
王福貴在旁邊連連應聲。
四人原路返回銷售科。
老洪頭坐回辦公桌前,拿過單據本開始寫。
陸海潮掏出一沓大團結,數出三十六張遞過去。
老洪頭點清票子,把開好的單子撕下來交給他。
「下午三點前,車隊準時發貨,送到白沙村村西頭老陸家是吧?」
陸海潮把單據揣好。
「對,勞駕師傅們。」
事情辦完,陸海潮卻沒挪步。
掏出第三根紅塔山,他擱在老洪頭手邊。
「洪廠長,順道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洪頭拿起煙夾在耳朵上。
「說吧,啥事?」
陸海潮壓著嗓子開口:
「聽說真正的好木頭,是那種埋在河底多年的老陰沉木,這玩意兒現在稀罕嗎?」
老洪頭正在整理髮貨單的手猛的停下。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喲,還知道陰沉木?」
他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點燃,借著抽菸的動作穩了穩神。
「那不是稀罕,那是寶貝。你這紅松頂天用個大幾十年。陰沉木在河床底下壓了上千年,硬的賽鐵,不腐不壞。」
王福貴也湊近了些。
「真有這麼神?」
老洪頭吐了口煙。
「前清那會兒,皇親國戚才能用這東西。現在省城古玩行、南方那些大老闆,全在撒網收料子。」
陸海潮緊跟著追問:
「那現在是個什麼價碼?」
老洪頭靠在椅背上。
「論斤上秤。品相過關的,一斤大幾十塊,頂級的能破百。你要是有路子弄出一根,下半輩子全有了。」
蘇建業在旁邊直愣愣的插話:
「一斤上百?那一根豈不得賣大幾千?」
老洪頭嗤笑一聲。
「幾千?真出了極品大料,一萬起步。」
陸海潮手指在褲兜外側磨蹭了兩下。
「那這東西,一般走什麼渠道出?」
老洪頭臉上的笑意斂去了。
「這就難辦了。這玩意兒半隻腳踏在文物的圈子裡,想走明路,得過林業局和文物局兩道手。走黑市倒不用批文,但價錢絕對被狠壓一頭。」
陸海潮心裡有了底。
「明白了,今兒多謝洪廠長指點。」
老洪頭揮了揮手。
「往後需要什麼板材,直接過來找我。」
三人出了木材廠大門。
一上偏三輪,蘇建業就憋不住了。
「海潮,你問那個什麼陰沉木幹啥?」
陸海潮握著扶手。
「回村再說。」
偏三輪在土路上顛簸,傍晚時分停在陸家院門口。
院裡,陳大龍和趙猛正蹲在牆根拔草。
見人回來,陳大龍拍著手上的土迎上來。
「海潮哥,梁搞定了沒?」
陸海潮邁出邊斗。
「搞定了,下午縣廠的貨車直接送紅松大梁過來。」
趙猛在後頭長出了一口氣。
王福貴拎著工具包就往後院走。
「我去看看那幾根爛木頭,得趕緊挪開騰地方。」
轉身挑開堂屋門帘,陸海潮走了進去。
陸長根正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放著個空茶缸。
「海潮,大梁的事妥了?」
陸海潮提起暖壺倒了杯水。
「爹,下午新梁就到,您把心放肚子裡。」
陸長根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垮下來。
仰頭灌下大半杯白開水,陸海潮靠在門框上。
老洪頭的話把路子點透了。
按斤算錢,一根上萬。
後河那截十幾米長的老料子,分量絕不會小。
這買賣能做。
但林業局和文物局這兩道關卡,死死卡在脖子上要命。
陸海潮的手伸進褲兜,指尖夾住了一張摺疊的硬紙。
那是霍明珠留給他的涉外合資備案批覆。
這層皮,到了該用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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