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松木大梁藏隱患
陸海潮跨進院門,見王福貴蹲在門檻上悶著頭抽旱菸,腳邊橫著一根碗口粗的新松木樑,表皮還帶著白色樹皮和黑褐色油漬。
他走近兩步,拍了拍王福貴的肩膀。
「王叔,這梁怎麼了?不是說好今兒架二樓西廂房的橫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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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貴狠狠吸了口旱菸,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
「海潮啊,這根梁我可不敢往你家房上架。」
陸海潮眉頭一皺。
「怎麼說?」
王福貴站起身,用煙杆敲了敲那根松木樑。
「你瞧這斷口,黑油往外滲,木心發軟。我幹了三十多年木匠活,這種梁一看就不對勁。」
王福貴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木頭斷口。
「這松木十有八九是山里砍的時候被雷劈過,要麼就是泡過陰水的死木。架上房頂,過不了三年准塌梁,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陸海潮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根梁。表皮光滑,看著挺新,可斷口處確實滲著黑乎乎的油脂,還有股怪味。
「這梁是李木頭送來的?」
王福貴點點頭。
「對,就是鎮上木材站的李木頭。前天你讓我去他那訂的三根紅松梁,說好每根八十塊,結果他昨兒送來的全是這種貨色。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拉他到一邊說了兩句,他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我今早上鋸開一根看,這才發現木心都是黑的。」
陸海潮沉默片刻,左眼微微發熱。
他盯著那根松木樑,視線直接穿透了表皮,看清了內部結構。
木心深處,黑色水漬密密麻麻滲透了大半截,還有幾道細微暗裂從中心往外延伸,隨時可能整根斷裂。
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料。
陸海潮直起身,臉色冷了下來。
「王叔,這梁不能用。我這就去找李木頭退貨。」
王福貴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你小子心裡有數。這種梁要是架上去,別說三年,怕是一年都撐不住。」
陸海潮轉身往外走,剛到院門口,就見七嬸領著幾個婆娘圍了過來。
七嬸眼尖,瞅見地上那根梁,立馬嚷嚷起來。
「哎呦,海潮啊,這梁咋回事?聽說王木匠不敢架?」
她身後跟著的劉嬸也接話。
「可不是嘛,我剛從村頭過來,聽二大爺說你家蓋房遭報應了,連梁都架不上去。」
七嬸越說越起勁。
「我就說嘛,這房子蓋得太急,又是二層小洋樓,又是貼白瓷磚,風水怕是壓不住啊。」
陸海潮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七嬸,話可不能亂說。這梁是木材站李木頭送來的次品,我這就去退貨換梁,跟風水沒半點關係。」
七嬸撇撇嘴。
「哎呦,我可不是亂說。你看看,你家這院子本來就是老宅地,當年你爺爺在這住的時候也沒蓋過這麼高的房子。現在你一下子起兩層樓,這地氣能鎮得住嗎?」
劉嬸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咱村里蓋房都講究個規矩,哪有你這樣又是坤甸木又是紅磚的,這麼張揚,老天爺看著都眼紅。」
陸海潮冷笑一聲。
「七嬸,劉嬸,你們要是閒得慌,不如去村口幫著修路。我家蓋房用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梁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不偷不搶,老天爺眼紅個啥?」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至於風水,我陸海潮敬天敬地,但不信這些虛的。這梁是人為以次充好,不是什麼報應。你們要是再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七嬸被噎得臉一紅,訕訕的退了兩步。
「哎呦,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這孩子怎麼還急眼了。」
劉嬸也趕緊打圓場。
「行了行了,咱們走吧,別耽誤海潮辦事。」
幾個婆娘嘀嘀咕咕的走了。
陸海潮轉身回院子,見王福貴還蹲在那根梁旁邊發愁。
「王叔,你先歇著,我去趟鎮上。」
王福貴抬起頭。
「你打算怎麼辦?」
陸海潮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他。
「這梁明擺著是李木頭以次充好,我去找他退貨。要是他不認帳,我就直接去縣木材廠選紅松梁。」
王福貴接過煙,點上火。
「你小子有膽氣。不過李木頭這人不好惹,他在鎮上木材站幹了十幾年,跟鎮供銷社馬主任是連襟,關係硬得很。」
陸海潮點點頭。
「我知道。但這事不能含糊,梁要是出了問題,倒霉的是我全家。」
他轉身走到偏房,推門進去。
蘇建業正蹲在地上擦偏三輪摩托車,聽見動靜抬起頭。
「海潮,咋了?」
陸海潮簡單說了梁的事。
蘇建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油污。
「李木頭我認識,這人就是個滑頭。上回我在運輸公司拉木料,他給車隊送的松木也有問題,被隊長罵了一頓。」
陸海潮沉吟片刻。
「你跟我去趟鎮上,咱倆一起找他退貨。」
蘇建業點點頭。
「行,我去發動車。」
兩人推著偏三輪出了院門。
陸小禾正蹲在門口逗村裡的小黑狗,見哥哥出門,趕緊跑過來。
「哥,你去哪兒?」
陸海潮摸了摸她的頭。
「去鎮上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你在家聽話,別亂跑。」
陸小禾乖巧的點點頭。
「嗯,我知道了。」
偏三輪發動起來,捲起一陣黃土。
陸海潮坐在邊斗里,腦子裡轉著念頭。
李木頭這人他有印象,前世鎮上木材站的副站長,手底下管著十幾個伐木工和運輸車隊,在紅星鎮算是個人物。
這次送來的梁明顯有問題,要是不給個說法,往後蓋房還得處處被卡脖子。
偏三輪一路顛簸,半個多小時後到了紅星鎮。
鎮上的木材站在鎮西頭,靠著一片杉樹林,院子裡堆滿了原木和板材。
陸海潮跳下車,蘇建業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進院子,一個穿著藍色工裝、叼著煙的中年漢子正蹲在木料堆旁邊跟人聊天。
那人四十來歲,臉膛黑紅,留著小平頭,正是木材站的李木頭。
李木頭瞅見陸海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站起身。
「喲,這不是海潮嗎?咋有空來我這兒?」
陸海潮走到他跟前,直接開口:
「李站長,昨天你送來的三根松木樑有問題,我來退貨。」
李木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啥問題?我那梁可都是上好的松木,你王叔驗過的。」
陸海潮冷笑一聲。
「上好的松木?木心發黑,斷口滲油,這叫上好的松木?」
李木頭臉色一變。
「你這話可不對,我那梁都是山里新砍的,怎麼可能有問題?」
陸海潮盯著他。
「李站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那梁要麼是被雷劈過的死木,要麼是泡過陰水的爛料,架上房頂遲早要出事。」
李木頭被說的臉一紅,但還是硬著脖子。
「你這是污衊!我李木頭在鎮上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賣過次品!」
蘇建業冷冷的說:
「李站長,你上回給運輸公司送的松木也有問題,被隊長罵了一頓,這事你忘了?」
李木頭被戳中痛處,立馬上火了。
「你們這是來找茬的吧?信不信我找人把你們轟出去?」
陸海潮沒動,只是平平靜靜回了一句:
「李站長,你要是不退貨,我就去縣木材廠反映。到時候不光是三根梁的事,怕是你這木材站的招牌都保不住。」
李木頭臉色一僵。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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