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千金求寶換通途
八號倉庫里冷風陣陣。
頭頂那盞舊鎢絲燈發出輕微動靜。
霍明珠從身後招了招手，保鏢隊長阿強立刻側過身。
一個穿著藏青色唐裝、滿頭銀髮的老者走了出來。
這是香江老朝奉齊掌柜，一雙眼睛在行內以毒辣著稱。
大半輩子在古玩堆里打滾，哪怕是造假造出花來的物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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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掌柜從懷裡摸出一副白棉布手套戴上。
他走的慢，兩隻手端著高倍放大鏡，彎著腰湊近了桌面上的木箱。
阿強打開手電筒，白光直接打在宣德海水龍紋扁壺上。
齊掌柜看的很細，順著壺口的龍紋一直看到底足的胎釉。
老人的手開始發抖，眼眶逐漸泛紅，眼淚順著皺紋落了下來。
「大小姐，重器，這是真真正正的海撈重器！」
齊掌柜聲音嘶啞，連連拍打大腿。
「青花發色是上等的蘇麻離青，上面還帶著特有的鐵鏽斑點。」
「海水龍紋的畫法威猛有力，器型大開大合，沒有半點小家子氣。」
齊掌柜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撫摸著壺底一處微小的鈣化痕跡。
「明代宣德年間的官窯極品，放在當年的紫禁城裡也是要供起來的物件。」
「最難得的是在深海里保存的這麼完好，海水腐蝕的痕跡不多，連水垢都極少。」
「老天爺賞飯吃，拿來做八十大壽的壓軸壽禮，全香江也找不出第二件！」
老朝奉轉過頭，看著另一口箱子裡的金條和大翅銀元寶，猛屏住了呼吸。
兩百斤重鑄金條在強光下閃著冷光。
齊掌柜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連連感嘆打撈者的手段高明，竟然能把出水件拾掇的這般乾淨利落。
霍明珠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陸海潮。
這男人穿著一身沾著泥土的舊部隊白襯衫，站在原地，沒有任何邀功的意思。
霍明珠拉開鱷魚皮手提包的拉鏈。
她抽出一本燙金的支票簿，拿出一支派克鋼筆寫下一行數字。
撕下支票，她將這張紙片推到陸海潮面前。
「陸老闆，這是五十萬港幣的滙豐銀行本票，見票即兌。」
「這次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這是你應得的酬勞。」
五十萬港幣！
蘇建業和陳大龍站在後面，聽到這個數字連呼吸都停住了。
一九八八年，紅星鎮上的萬元戶走在街上都要橫著走，誰家有一萬塊錢那的敲鑼打鼓。
五十萬港幣換算下來，能在白沙村蓋起一整條街的青磚大瓦房。
趙猛手心裡攥出了一把汗，在背後狠踩了陳大龍一腳，制止這小子叫出聲來。
陸海潮連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
他伸出兩根手指壓在票面上，原封不動的推了回去。
「霍小姐，現錢燙手。」
陸海潮語氣隨意，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特區現在剛起步，上頭對外匯管控嚴的很。」
「我一個白沙村的船老大，拿這麼多外匯回去，明天就的被縣裡的糾察隊盯上。」
「咱們鎮上上個月有個買賣海產賺了幾萬塊的，現在還在局子裡交代問題。」
「到時候落個投機倒把的罪名，有命賺錢沒命花。」
陸海潮笑了一下。
「錢多扎眼，容易惹禍上身。」
霍明珠神色動了動。
在香江，她見過太多為了幾萬塊就敢拿命去搏的亡命徒。
面對五十萬港幣眼皮都不跳一下的內地人，這是頭一個。
「那陸老闆想要什麼？」
陸海潮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展開。
「五十萬港幣我不全要，你拿五千塊錢人民幣現鈔給我。」
「留著給我當零花錢買煙抽，順便給手底下的兄弟發點辛苦費。」
霍明珠挑了挑眉。
陸海潮往下念紙上的字跡。
「剩下的錢，全部換成硬通貨。」
「一，我要港澳航線燃油補貼指標。」
「二，我要內港深水碼頭的專屬泊位。」
這兩樣東西放在當下，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特權。
一九八八年柴油屬於指標物資，普通漁船出海要憑票排隊加價買油。
有了燃油補貼指標，長途出海的油料成本能砍掉大半。
專屬泊位則意味著大船進出自由，不需要看漁政和港監局的臉色，更能避開無數雙盯梢的眼睛。
霍明珠盯著陸海潮看了幾秒。
「陸老闆胃口不小，這是準備在南港市紮根了？」
陸海潮把手裡的草紙折好放回口袋。
「有這些合規的手續，霍大小姐的貨以後才能平平安安送過海。」
霍明珠回答的很痛快。
「這兩樣今天下午我就讓助理Lisa去市里外經貿委走流程，晚上批文送到你手上。」
她頓了頓。
「還有別的嗎？」
陸海潮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兄弟，聲音沉了下來。
「還有一樣，我要省水利局報廢封存的兩套高壓抽沙清淤柴油機組。」
這話一出，連站在霍明珠身後的保鏢隊長阿強都愣住了。
高壓抽沙清淤機組，那是水利工程用來疏浚河道的重型工業設備。
大馬力柴油機帶動高壓水泵，死沉又費油。
一個出海打魚的漁民要這種鐵疙瘩幹什麼？
霍明珠沒有追問這玩意的具體用處。
她看的出陸海潮眼神里的篤定，那是一種絕不走空步的狠勁。
「水利局那邊我有外資合作關係。」
霍明珠在心裡核算了一下帳目。
「走外商技術贊助的折舊帳面，以設備報廢置換的名義調出來，廢不了多少工夫。」
她看著陸海潮，語氣里添了幾分鄭重。
「陸老闆，你提的每一個條件，都踩在刀刃上。」
霍明珠從包里抽出一份鑲著金邊的空白聘書，拿起鋼筆簽下名字，扣上霍氏集團的朱紅公章。
「這是霍氏集團特聘海洋工程首席顧問的聘書。」
霍明珠把聘書遞過去。
「有了這個外資顧問身份，南港市地界上，沒人敢以莫須有的名頭扣你的船。」
「下周二老爺子的壽宴辦完，我在霍家真正掌了權。」
她抬手壓低了帽檐，聲音裡帶著篤定的底氣。
「我會動用集團的海外帳戶，調撥資金，跟你籌建合資遠洋船隊。」
陸海潮接過聘書，看了一眼上面的鋼印。
助理Lisa拉開手提箱，點出五百張新大團結，裝進牛皮紙信封推了過來。
陸海潮把信封和聘書揣進懷裡，沖身後的陳大龍打了個手勢。
兩個小時後。
南港市水利局第一修造廠的閉鎖大院裡，鐵門拉開。
兩台沾著陳年機油和鐵鏽的高壓抽沙清淤柴油機組，被粗鋼纜綁在解放卡車的車斗里。
設備體積龐大，生鐵鑄造的外殼散發著刺鼻的柴油與機油味。
蘇建業圍著卡車轉了兩圈，撓著頭，臉上一片茫然。
「海潮哥，咱們打漁用網，你花這麼大代價拉這兩台鐵殼子回去，船艙都的被壓沉半截啊。」
趙猛也皺著眉，伸手敲了敲生鐵機殼。
陸海潮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厚重的鐵殼上，震起一陣鐵鏽灰塵。
「打漁能賺幾個子兒？」
陸海潮看著遠處泛著灰藍色的海平面。
「海底下埋著的幾百年老船，上面蓋著幾米厚的淤泥硬沙，靠手去刨，挖三輩子也挖不出一塊甲板。」
「有了這兩台傢伙，水炮打下去，神仙在底下藏的金銀財寶，也的乖乖給老子露出來。」
卡車發動機發動，黑煙滾滾升空。
蘇建業和趙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車斗里的鋼鐵巨物上，後背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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