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晨霧冷灘見真章

  陸海潮笑著接過那半隻拔光毛的老鴨子。

  他轉身把鴨子遞給身後的陸小禾,叮囑她拿去給陳老實下鍋。

  陳老實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院子。

  處理完這些雜事,陸海潮讓工匠們繼續幹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白沙村外的大片海泥灘上起了一層冷霧,退潮後的濕地泥濘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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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全是腥鹹的海水味。

  蘇建業穿著那身舊軍裝,跨坐在草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上。

  偏三輪帶個邊斗,能拉人能載貨,越野性能極好。

  蘇建業腳踩在啟動杆上用力一蹬。

  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發動機轟鳴作響。

  陸海潮穿著舊部隊白襯衫,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邊斗里。

  邊斗底下的暗格用生膠帶和粗螺絲擰得死死的。

  裡面裝著兩百斤金條,還有三隻宣德官窯扁壺。

  陸海潮拍了拍邊斗的鐵皮,發出砰砰的悶響。

  「建業,這路不好走,穩著點開,咱們不趕時間。」

  蘇建業一把扭動油門。

  車輪捲起大塊黑泥,偏三輪直接衝進了海泥灘。

  「船長放心,當年在南疆拉練,連著下半個月暴雨的沼澤路我都開過,閉著眼睛我也能把這車開進南港市。」

  蘇建業打著方向把手,利落地避開一個深坑。

  偏三輪沿著海岸線外圍的野地一路狂奔。

  這地方平日裡連撿海貨的漁民都不來,全是一人高的蘆葦盪和淤泥坑。

  避開了那條剛修好的縣道公路,周副縣長和霍建業安排的眼線便全成了瞎子。

  車軲轆碾壓過濕軟的海泥,發出噗嘰噗嘰的響動。

  泥點子甩在軍綠色的車幫上,很快就糊了厚厚一層。

  海風迎面吹來,風裡夾雜著細小的水珠。

  吹在臉上沒過多久,就結成了一層細碎的鹽粒。

  陸海潮靠在邊斗的帆布靠背上,摸出火柴點了一根紅塔山。

  車子顛簸得很,菸灰抖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隨手撣去菸灰,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紅日。

  這一路開了足足三個多小時。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偏三輪拐上了一段硬化土路。


  前面就是南港市的外運碼頭,四周拉著高聳的鐵絲網。

  八號倉庫在碼頭的後門處。

  這裡平時用來存放一些報廢的機械件,周圍雜草叢生,冷清得很。

  蘇建業拉下剎車,偏三輪穩穩停在八號倉庫生鏽的鐵皮門前。

  車子剛熄火不到十分鐘。

  遠處的土坡上就傳來柴油發動機的巨大轟鳴聲。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卷著漫天黃土沖了過來。

  大卡車帶著驚人的勢頭,猛地踩下剎車。

  車尾在土路上甩出一個大半圓,穩穩停在偏三輪旁邊。

  車門哐當一聲推開。

  牛大春從駕駛室里跳下來,手裡還抓著個啃了一半的冷饅頭。

  陳大龍和趙猛也從後面的車斗里翻了下來,手裡拎著沉甸甸的大號管鉗,黃膠鞋上沾滿了土。

  陳大龍滿臉興奮,跑過來直拍大腿。

  「海哥,真讓你料准了!」

  陸海潮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路上咬上尾巴了?」

  牛大春咽下嘴裡的冷麵餅,咧開大嘴笑出聲來。

  「剛上縣道沒走五里地,後面就咬上來一輛掛著外地牌的黑色桑塔納。」

  趙猛在旁邊啐了一口唾沫。

  「車裡四個穿黑洋服的,手裡還拿著大磚頭一樣的對講機,幾次想搶道把咱們別停。」

  牛大春拍著卡車的生鐵車門,嗓門大得像敲鐘。

  「到了那個大急彎的土坡,老子一腳油門踩到底,方向盤往左打死,用車屁股順勢一擺!」

  「那小鐵皮王八哪經得起大解放的撞,方向盤一打滑,直接出溜進了路邊的排澇溝。」

  「那溝里全是漚發臭的爛樹葉和陳年爛泥。」

  「幾個人從泥湯子裡爬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淌著綠水,狼狽得像落湯雞。」

  幾個人放聲大笑。

  陳大龍拍著車廂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以為真貨在卡車上,拼了老命地在後頭吃尾氣,根本想不到海哥帶著寶貝在爛泥灘里趟路。」

  正說著話,八號倉庫那扇沉重的生鏽鐵門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反鎖的門栓被抽掉,門軸吱呀一聲向內拉開。

  倉庫里的鎢絲燈光透了出來。


  四個穿著黑西服、神色冷肅的保鏢魚貫而出,分列兩旁。

  保鏢隊長阿強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尾巴後,向倉庫內側身讓開。

  霍明珠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暗花旗袍,外面披著駝色羊絨披肩。

  長發盤在腦後,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高跟鞋。

  比起前幾天在招待所時的病容,此刻她整個人透著香江豪門長女才有的凌厲氣場。

  陸海潮迎上去,神色平靜。

  「霍大小姐穿成這樣,看來香江壽宴的局,已經布好了。」

  霍明珠迎著晨光,眼神銳利地落在他身上。

  「陸老闆能從封鎖線下毫髮無損地走出來,才叫手段。」

  陸海潮沒接閒話,轉身走到偏三輪旁。

  「建業,起螺絲。」

  蘇建業遞過一把加長的特種十字螺絲刀。

  陸海潮反手接過來,手腕沉穩發力,刀頭精準卡進螺絲槽。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邊斗底座上的八顆粗螺絲被盡數卸下。

  邊斗鐵板被直接掀翻。

  裡面露出兩個裹著厚棉被的粗木箱。

  保鏢隊長阿強趕緊帶著手下上前,將沉甸甸的箱子合力抬進倉庫長桌上。

  陸海潮抽出一柄海蠣子柴刀,刀尖挑開厚重密封的海蠟。

  木箱蓋子應聲撬起。

  撥開防震的碎棉絮,一抹攝人眼魄的濃艷幽藍在鎢絲燈下驟然綻放。

  三隻大明宣德海水龍紋扁壺靜靜臥在棉被中。

  器型規整厚重,龍紋在濃郁的青花發色中翻騰欲飛,不見半點水垢雜質。

  另一隻箱蓋掀開。

  整整兩百斤重鑄金條,外加五十兩的大翅銀元寶,整齊碼放得嚴絲合縫。

  冷冽的金銀光芒在昏暗的倉庫里轟然炸開,將幾個保鏢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阿強狠狠咽了口唾沫,站在原處連呼吸都滯住了。

  霍明珠快步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懸在扁壺上方,指尖微微有些發緊。

  二房霍建業的重重圍堵,南港市各路地頭蛇的暗中下套,在這一箱重器面前,瞬間化作了齏粉。

  壽宴的壓軸大禮,她拿穩了。

  陸海潮扯過一塊破布,隨意擦拭著手上的柴油灰垢。


  「霍小姐,貨沒毛病,該算帳了。」

  霍明珠收回手,平復了眼底的波瀾。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份蓋著鮮紅鋼印的文件,壓在桌沿上。

  「南港市一號深水碼頭的長期停泊證,加上免稅柴油的專項批條。」

  霍明珠抬起下巴看著他。

  「陸老闆,在嶺南這片海面上,往後沒人能卡你的船。」

  陸海潮拿起文件掃了一眼,看清公章後折好揣進貼身衣兜。

  「合作愉快。」

  多餘的一句客套都沒有。

  阿強立刻指揮手下換上定製的航空減震箱,準備連夜將貨物運往專機。

  陸海潮帶著陳大龍等人轉身走出大門,徑直走向那輛滿身塵土的解放卡車。

  倉庫那扇沉重的生鐵大門從裡面緩緩拉合。

  霍明珠站在門縫後,沒有立刻離開。

  門外的海風很大,吹得陸海潮白襯衫獵獵作響。

  男人下巴上長滿了青黑色的短胡茬,下顎線條剛硬冷峻,上面結著一層被風乾的白海鹽。

  門軸轟然閉合,徹底切斷了視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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