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爹別慌,咱不差錢

  天邊泛起魚肚白。

  陸海潮和蘇建業騎著二八大槓穿過白沙村的村頭石橋。

  老式自行車的鏈條缺了點機油,一路上發出干響。

  兩人折騰了半宿,衣服上沾滿了露水和泥巴。

  剛把車推到陸家新起的院牆根下,旁邊土屋木門開了。

  鄰家王嬸端著個黑碗走了出來。

  王嬸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聽。

  她四十多歲,體態富態,平日裡誰家掉根針都能順藤摸瓜問出個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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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海潮,建業兄弟,這大清早的從哪兒回呢?」

  王嬸探著腦袋往兩人身上打量。

  「身上還帶著泥星子,這是下海摸魚去了?」

  陸海潮把自行車靠在牆根,順手拍了拍衣擺上的土。

  「王嬸早啊,您這端著碗是來化緣呢?」

  王嬸白了他一眼,笑著拍了下大腿。

  「你這小子嘴碎!」

  「我家老頭子想吃酸湯麵,家裡醋瓶子見底了。」

  「因為想對付一頓,我尋思來你家倒點陳醋。」

  王嬸說完又把話題繞了回去,眼睛在自行車后座上掃來掃去。

  「你們倆幹啥去了?」

  陸海潮神色如常,指了指院裡堆放的木料。

  「這不是新房上樑,王木匠說缺兩盒四寸鐵釘。」

  「我怕誤了今天開工,天沒亮就去鎮上廢品站老劉頭家敲門拿貨去了。」

  「這不,走的急摔了一跤,弄了一身泥。」

  王嬸一聽是買釘子,頓時沒了打聽的興致。

  「蓋房子是大事,你小子倒是個勤快人。」

  「行了,趕緊開門給我倒醋,我家那口子還等著下鍋呢。」

  陸海潮掏出鑰匙打開大門。

  他讓蘇建業去後院地窖拿陶罐,給王嬸倒了半碗醋。

  打發走王嬸,蘇建業插上院門的門栓,長出了一口氣。

  「船長,您這順口胡謅的本事絕了。」

  陸海潮踢掉腳上的泥膠鞋,換上一雙舊布鞋。

  「這叫兵不厭詐,這幫大嬸的嘴巴比鎮上大喇叭還管用。」

  「要是讓她知道咱們半夜去派出所送人,不出中午全村都要知道。」


  他指了指前院偏房停著的偏三輪摩托車。

  「建業,吃完早飯你就動身。」

  「去縣運輸公司找你那些老戰友,務必調一輛車況好的大卡車過來。」

  「這年頭也只有這綠皮卡車能拉重貨又不起眼,底盤高還不怕咱們村裡的爛泥路。」

  蘇建業立正敬了個禮,動作乾脆利落。

  「您放心,我當年在汽車連帶出來的徒弟現在管著車隊調度。」

  「兩盒紅塔山開路,保准把車開到咱們村口。」

  陸海潮點點頭,轉身走向西側搭著的臨時廚房。

  灶台是用泥磚壘的,頂上搭著石棉瓦。

  陸海潮挽起襯衫袖子,從水缸里舀了兩瓢井水倒進瓦罐。

  他從米缸里抓了兩把小米,在竹篩子裡淘洗乾淨。

  又抓了十幾顆干紅棗,用菜刀把棗核剔掉。

  這些紅棗是昨天在鎮上供銷社花錢票買來的,專供家裡人補氣血用。

  陸海潮劃了一根火柴,把灶膛里的干松毛點燃。

  火苗舔著瓦罐底部,不多時便傳出沸水翻滾的聲音。

  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順著石棉瓦的縫隙飄滿了大半個院子。

  堂屋的門帘被小手掀開。

  陸小禾穿著昨天剛買的花裙子走了出來。

  她眼圈有點紅腫,顯然昨晚沒睡踏實。

  「哥,你在做飯呢?」

  小丫頭聲音有些發悶,怯生生的站在廚房門口。

  陸海潮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拍拍手站起身。

  他走到水盆邊洗淨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紙包。

  「猜猜這是啥?」

  陸小禾眼睛亮了一下,湊上前去。

  陸海潮剝開糖紙,露出一顆橘子味硬糖。

  這是當時很金貴的水果硬糖,供銷社裡賣兩分錢一顆。

  他直接把硬糖塞進陸小禾嘴裡。

  「甜不甜?」

  陸小禾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用力的點了點頭。

  「甜!」

  陸海潮揉了揉她的頭髮。

  「吃顆糖壓壓驚。」

  「昨晚的事爛在肚子裡,就當做了個噩夢,誰問也別說。」

  「哥已經把壞人都收拾了,以後咱們橫著走。」


  陸小禾嚼著糖塊,心裡的那點害怕全被這橘子味衝散了。

  她主動跑到灶台前拿過燒火棍。

  「哥,我來看著火,你去歇會兒。」

  陸海潮拉過一把小板凳坐在灶台邊,看著瓦罐里翻滾的紅棗。

  裡屋傳來木棍拄地的聲音。

  陸長根披著一件舊外套,拄著拐杖跨過門檻。

  老人家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但眉頭依然打著結。

  他徑直走到陸海潮身邊,從懷裡掏出一本卷了邊的帳本。

  「海潮啊,你這手腳太大了。」

  「昨兒王木匠來報帳,那大梁一根就要八十塊。」

  「還有趙大山他們用的紅磚,全是造船廠磚窯里出的特級磚,一分五厘錢一塊。」

  陸長根用沾了唾沫的手指頭翻開帳本,指著上面的數字。

  「光是這兩項,加上水泥和石灰,五十塊定金早墊進去了。」

  「後面要貼白瓷磚,還要買紅磚鋪院子,咱們家那點底子夠填窟窿不?」

  老人家窮怕了,半輩子都在算計幾分錢的油鹽醬醋。

  陸海潮坐在小板凳上,仰著頭耐心聽著。

  「爹,您別操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陸長根瞪著眼睛敲了一下拐杖。

  「這怎麼是小事?」

  「幾百上千塊的帳,我這心口一整晚都在直跳。」

  「昨晚上村東頭的幾隻狗一直叫喚,我怕有人眼紅咱們蓋房子來偷磚頭。」

  「硬是撐著眼皮盯了半宿。」

  陸海潮伸手拿過那個帳本,直接塞進灶膛底下的柴火堆旁。

  「爹,帳不是這麼算的。」

  「咱們買大船出海,一網打上來的黃魚就賣了好幾萬。」

  「蓋這幾間瓦房頂天了也就花個一兩千塊錢。」

  他指了指後院枯井的方向,壓低聲音。

  「那底下的貨要是送到香江老闆手裡,別說蓋房子。」

  「就是去南港市買一整條街的鋪面都綽綽有餘。」

  陸長根聽的連連倒吸涼氣,趕緊伸手捂住陸海潮的嘴。

  「財不露白!」

  「你這臭小子說話也沒個把門的,快閉嘴!」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確認栓的死死的才鬆開手。


  陸海潮笑了笑,站起身揭開瓦罐的蓋子。

  濃稠的粥泡在表面炸開,紅棗已經煮的軟爛。

  他拿湯勺攪動了幾下,盛出滿滿三大碗。

  「小禾,端去堂屋,讓爹趁熱喝。」

  一家三口連帶著蘇建業,就著昨天剩下的鹹菜疙瘩吃著早飯。

  紅棗的甜香在嘴裡化開,陸長根臉上的愁容終於舒展開了。

  他喝著熱粥,嘟囔著這小米比供銷社的陳米還要香。

  吃過早飯,天色大亮。

  村子裡的公雞此起彼伏的打著鳴。

  蘇建業換上一身舊軍裝,把退伍證揣進上衣口袋。

  走到院門前,他回頭沖陸海潮比了個手勢。

  「船長,我出發了,中午前准把卡車開回來。」

  陸海潮點點頭,叮囑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別省那兩包煙錢,該打點就打點。」

  蘇建業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外的土路上很快傳來三輪摩托車的馬達聲。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板車輪子壓過石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泥瓦匠趙大山高亢的嗓門穿透了院牆。

  「老陸家的!開門開門!」

  「砂漿和紅磚拉到了,今天把二樓的承重牆給你們干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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