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動我至親必死
夜風吹過陸家後院的大槐樹,吹落幾片乾枯的樹葉。
陸海潮蹲在枯井邊,手裡攥著一把裝兩節大號電池的鐵皮手電筒。
昏黃光柱死死鎖定在青石條旁邊的黃泥地上。
那半個翻毛膠鞋的印子,在濕潤的泥地里十分扎眼。
鞋印的波浪紋防滑齒很深,帶著廉價工業橡膠的粗糙感。
陸海潮站起身。
他微眯雙眼,左眼自動運轉,眼眶周圍蔓延開一陣溫熱感。
視線穿透了最上層的枯枝敗葉。
緊接著穿透了那四塊兩百多斤重的青石條。
枯井底下改造的地窖里,兩口防潮杉木箱子安安穩穩地擺在原位。
陸海潮的目光穿透箱體表面的海蠟和厚實的木板。
一片幽光與暗金交錯,物件擺放的輪廓清晰可見。
那三隻大明宣德海水龍紋扁壺安靜地躺在棉絮里。
兩百斤金條和五十兩大翅銀元寶,也原封不動地排列在另一個箱底。
寶物分毫未損。
陸海潮收起目光,重新將手電筒照向四周。
順著那半個鞋印的方向,他抬頭看向右側兩米多高的土牆根。
牆頭上有幾塊紅磚被人蹬掉了牆皮,露出裡面的黃土。
原本倒扣在牆根底下當墊腳石的兩個破木挑水桶,此刻連個影子都沒了。
陸海潮腦子裡蹦出一個人影。
隔壁那個遊手好閒的老光棍王二癩子。
這老小子前兩天剛去鎮上的紅星化肥廠幹了兩天卸車工。
化肥廠給裝卸工發的就是這種帶深齒的勞保膠鞋,專門用來在滑溜的化肥倉庫里走動。
陸海潮扯了一下嘴角。
這王二癩子白天吃流水席沒吃夠,半夜趁亂翻牆進來,偷了兩個破水桶去當廢木柴賣錢。
虛驚一場。
但這事給陸海潮提了個醒。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今天進來的是偷水桶的王二癩子,明天就有可能是拿刀的悍匪。
霍明珠在信里把這批重寶的交貨期定死了,南港市的各路神仙肯定也盯著大船的動向。
這枯井已經不安全了,必須馬上轉移。
陸海潮拍掉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向前院。
院子裡,陳大龍正蹲在水缸邊洗手,旁邊放著半掛剛結帳換回來的豬下水。
蘇建業拿著鉛筆在木頭料子上劃線算帳,趙猛手裡握著半截鐵棍在門口張望。
陸海潮招手把這三個人叫進堂屋,反手扣上了門栓。
堂屋裡的煤油燈被陸海潮擰到了最小的火苗。
「大龍,去柴房找兩口和後院枯井裡一樣大小的空木箱。」
陳大龍愣了一下,手上的水都沒擦乾。
「海哥,大半夜找空箱子幹嘛?」
「調包。」
陸海潮吐出兩個字。
蘇建業把鉛筆別在耳朵後面。
「船長,後院進人了?」
陸海潮把王二癩子偷水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陳大龍捏緊了拳頭。
「這老王八蛋,我明天非去扒了他那身皮不可!」
「別打草驚蛇,這事權當不知道,眼下轉移貨最要緊。」
陸海潮制止了陳大龍,轉頭看向蘇建業。
「建業,你那輛偏三輪,邊斗底下能裝多大的東西?」
蘇建業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船長,您可算問對人了。」
「我那車看著破,底盤被我加高了十公分,減震我都重新調過。」
「底下的夾層里,塞兩口大箱子輕輕鬆鬆,絕對穩當。」
陸海潮點點頭,立刻安排分工。
「趙猛,你去後院菜地里鏟兩麻袋河沙。」
「大龍去廚房,把那些缺口的破粗瓷碗全砸碎了。」
「咱們連夜幹活,天亮前把真傢伙起出來。」
四個人立刻行動。
陸海潮和蘇建業拿著鐵鍬和撬棍,來到後院枯井旁。
趙猛扛著兩麻袋河沙,陳大龍兜著一堆破瓷片也趕了過來。
陸海潮用手電筒照著,蘇建業用撬棍一點點撬開四塊青石條。
一股長年不見天日的地氣混著海鮮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兩人跳進地窖,合力將兩口沉甸甸的防潮杉木箱子抬了上來。
兩百斤金條的重量不是開玩笑的。
箱子一落地,陸海潮就示意陳大龍把準備好的兩個空箱子抬過來。
趙猛將河沙倒進空箱子,陳大龍把碎瓷片混在沙子裡。
陸海潮抓了一把帶著魚腥味的臭泥糊在假箱子上,做到以假亂真。
隨後,四個男人用粗麻繩把假箱子重新吊回枯井底下的暗窖。
青石條一塊塊推回原位,枯稻草重新鋪滿。
最後,陸海潮從菜地里挖了一把黃泥,補齊了那個王二癩子留下的鞋印。
除了他們四個,沒人知道這枯井裡已經換成了沙子和破碗。
前院偏房。
蘇建業掀開那輛草綠色偏三輪摩托車的帆布。
他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梅花扳手,在邊斗的底座上連擰了幾下。
咔噠一聲,邊斗底下的鐵皮蓋子被掀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長方形暗格。
「船長,您看,這空間夠不夠?」
陸海潮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暗格設計精巧,不僅防雨,還在內側貼了減震的海綿墊子。
四人合力把裝有宣德扁壺和金條的兩口木箱塞進暗格。
位置剛剛好,嚴絲合縫。
蘇建業蓋上鐵皮蓋子,拿起改錐把固定螺絲一個個擰死。
每一圈螺絲擰緊,他都會用力按壓一下蓋子,確認沒有半點鬆動。
「成了,這螺絲我都上了生膠帶,就是卡車從上面軋過去也彈不開。」
蘇建業拍了拍手上的機油。
陸海潮看著這輛其貌不揚的偏三輪,心底有了成算。
移花接木的這招棋走活了,剩下的就是明天一早去借解放大卡車。
「行了,都去洗手睡覺。」
「明早雞叫,建業就去南港市跑車隊拉關係。」
陸海潮話音剛落,轉身正要回屋。
「砰砰砰!」
院子外面那兩扇剛換的實木大門,突然被人拍得震天響。
木門被震得直掉木屑。
伴隨著急促的拍門聲,陸小禾帶著哭腔的喊聲在門外響起。
「哥!哥你快開門!」
陳大龍一個箭步衝過去,抽開門後的頂門槓。
門一開,陸小禾像個小泥猴一樣撞了進來,一頭扎進陸海潮的懷裡。
她那身嶄新的的確良花裙子上沾滿了泥巴,書包帶子也斷了一根,跑得氣喘吁吁。
陸海潮雙手按住小禾的肩膀。
「小禾,怎麼回事?去同學家借個書怎麼弄成這樣?」
陳大龍抄起門後的鐵鍬,趙猛也將半截鐵棍攥得死緊。
陸小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手死死抓著陸海潮的袖子。
「哥,我剛才從燕子家出來,走到後河邊的時候……」
「有輛黑色的桑塔納攔著不讓我走。」
「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人,拿強光手電筒晃我的眼睛……」
陸小禾咽了一口唾沫,眼裡的驚恐還沒退去。
「他們問我,陸海潮那條坤甸木大船,今天晚上到底是幾點出港?」
「還說,要是我不說出那兩口箱子藏在哪,就把我綁上石頭扔進後河裡餵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