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密信入掌定交期
火漆剝落下來,碎成幾塊紅渣子。
信封里滑出兩張信紙,上面帶著薄荷香水味。
字跡清秀中透著股張揚,筆畫拐彎處收的極快。
這年頭內地的公文信紙大都是黃草紙,這種洋玩意兒只有涉外酒店才有。
蘇建業湊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好傢夥,這信紙聞著比供銷社的高級香皂還衝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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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戶人家的小姐寫封信,派頭就是大。」
陸海潮斜了他一眼。
「你少聞兩口,小心聞多了上頭。」
蘇建業嘿嘿直笑,退開兩步去整理桌上的木工帳本。
信紙被陸海潮抖開,目光落在那行繁體字上。
霍明珠的字裡行間全是商場搏殺的火藥味。
信的第一段就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
鬼哭礁邊防巡邏大艇抓獲喪標之後,省里連夜突審,口供直接通過涉外渠道抄送給了港島警方。
霍建業雇凶破壞遊艇、買兇截殺繼承人的證據被釘死。
港島警署重案組昨天上午直接封了霍建業的半山別墅。
霍建業的護照被收繳,人被限制離境,二房在家族董事會裡的席位也被全面凍結。
看到這裡,陸海潮嘴角勾起弧度。
霍明珠的手段果然老辣,借著內地的雷霆手段,反手就把家族內鬼按死在砧板上。
第二段的內容,讓陸海潮收斂了笑意。
信上寫道,霍家老太爺聽聞孫女在南海遇險又遭同族暗算,氣急攻心進了醫院。
老人家撐著一口氣,把原定於下個月的八十大壽,強行提前到了下周二。
霍明珠在信中把話說的很直白。
老爺子此舉是要在各路名流富商面前立威,給大房徹底確立接班人身份。
這場壽宴上,必須拿出一件壓軸的海底古董重寶,用來鎮住二房殘餘勢力的嘴。
她需要陸海潮在三天之內,把鬼哭礁打撈出來的宣德官窯扁壺以及金銀,安全送抵南港市外運碼頭。
「三天時間,倒是不寬裕。」
陸海潮自言自語。
信紙翻到第二頁,裡面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淺藍色硬卡紙。
陸海潮抽出來攤開在桌面上。
這是一張蓋有省外貿物資總公司和省文物事業管理局雙重紅色鋼印的特殊單據。
上面的黑體大字寫的很清楚:涉外友好交流文物展覽專用移交提單。
下方的用途欄寫著:供港島霍氏集團八十周年華誕特許參展物品,沿途軍警關卡予以免檢放行。
在這個年代,省內各個主要公路幹道上設有五花八門的檢查站。
有查走私的,有查投機倒把的,還有路政和林業的臨時卡口。
普通卡車拉點緊俏物資進城,脫三層皮都未必過得去。
但是只要手裡捏著這種掛著涉外和省總公司紅章的提單,哪怕是荷槍實彈的關卡,也得老老實實抬杆放行。
這張路條的份量,比一千張介紹信還要沉。
蘇建業拿著鉛筆走過來,探頭看到那張藍卡紙,眼珠子猛的鼓了起來。
「我的天,省外貿總公司的特批免檢提單!」
「船長,這位霍小姐是什麼來頭啊?」
「這種級別的路條,連我們以前運輸公司的老總去省里跑半年都求不下一張來。」
陸海潮把提單合上,小心塞進襯衫內側的暗袋。
「香江頂級豪門的長房繼承人,手眼通天不是吹出來的。」
「周副縣長想靠封鎖陸路卡口困死咱們,霍明珠直接用省里的公章給他把路掃平了。」
蘇建業把鉛筆別在耳朵上,有些按捺不住。
「這麼說,咱們不用再走水路了?」
「要是開著大船繞去南港市碼頭,港監局和海巡指不定還要在海上咬一口。」
陸海潮點點頭。
「走水路目標太大,那艘十五米的坤甸木大船太扎眼。」
「現在胡來喜和錢有才正愁找不到咱們違章的把柄。」
「咱們偏不走海路,偏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走陸路。」
蘇建業咧嘴樂了。
「論起跑陸路,南港市方圓兩百里的公路網,就沒我不認得的彎兒。」
「只要有這張提單,借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四個小時就能把東西穩穩噹噹送到南港市外運碼頭。」
陸海潮拍了拍蘇建業的肩膀。
「卡車的事情你去辦,用你以前老車隊的關係,找底子乾淨、嘴嚴實的老司機。」
「運費咱們給雙倍,現錢結算,絕不拖欠。」
蘇建業把胸脯拍的作響。
「你放心,二車隊的副隊長跟我是一起退伍的鐵哥們,只要柴油給足,半夜叫車都能拉出來。」
「不過船長,咱們那兩箱大傢伙,真要現在起出來?」
陸海潮收好信紙,走到堂屋門口看了一眼天色。
烏雲在頭頂翻滾,夜色慢慢壓了下來。
工匠們已經收工回家,院子裡只剩下堆積成山的紅磚和未凝固的水泥漿。
空氣中帶著鹹濕的潮氣。
「霍明珠在信里說的很清楚,下周二壽宴就要開席,南港市的冷藏貨輪明晚必須起錨出港。」
「咱們必須趕在明早天亮前,把東西裝車送走。」
陸海潮反手掏出火柴盒。
劃出一聲脆響,火苗躥了起來。
他把兩張信紙引燃。
橘紅色的火舌迅速吞沒了字跡,青煙升起。
一點紙灰落在泥地上,被陸海潮抬腳踩成了泥粉。
在海上討生活,保密就是保命。
霍明珠的信件寫的再親切,也不能留下哪怕半點紙質證據。
「大龍呢?」陸海潮問。
蘇建業指了指外面。
「去村頭肉鋪結豬肉錢了,估摸著馬上就回來。」
「等他回來,讓他和趙猛把守住院門,任何人敲門都不許放進來。」
陸海潮扔下這句話,轉身向後院走去。
後院原本是片荒廢的菜園子,靠牆根的地方長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槐樹。
樹蔭底下,立著一口廢棄水井。
井口被四塊兩百多斤重的青石條嚴嚴實實封著。
上面還胡亂堆了厚厚的稻草和柴火棍,表面落滿了灰塵與枯樹葉。
前天夜裡,陸海潮就是和老孟幾個人,把裝著宣德官窯扁壺和兩百斤金條的防潮木箱,藏進了這口枯井改造成的暗窖里。
這地方地勢高,底下鋪了三層海蠟防潮。
尋常小偷摸進院子,只會去屋裡翻箱倒櫃,絕不可能想到井底別有洞天。
陸海潮邁過泥濘的菜畦,踩著碎磚塊走到枯井跟前。
他蹲下身子,正準備伸手去掀最上層的枯稻草。
眼角的餘光掃過井沿邊緣,陸海潮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常年風吹日曬的青石條旁邊,封著一圈用來防雨水的黏性黃泥。
由於下午剛剛下過一場陣雨,黃泥表層還泛著油亮的水汽。
在最靠近大槐樹樹幹的那一側黃泥上。
清晰的印著半個新鮮的鞋印邊緣。
那是翻毛膠鞋的波浪形防滑花紋,膠底的紋路里甚至還嵌著一小截新鮮的綠草葉。
白沙村的村民走慣了泥地,平日裡穿的全是手工納的粗布鞋,或者廉價的塑料涼鞋。
這種帶深齒防滑花紋的翻毛膠鞋,只有常年在水上摸爬滾打的打手,或者鎮上稽查隊的人才會穿。
陸海潮緩緩收回了手,指節微微收攏。
有人趁著白天前面院子敲鑼打鼓辦上樑席的混亂當口,偷偷摸進了後院。
對方的目的非常明確,直接衝著這口廢棄的枯井過來了。
海風穿過槐樹枝葉,發出輕響。
陸海潮緩緩站起身,雙眼微眯,冷冷的掃向了後牆外那片黑黝黝的蘆葦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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